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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村振興與農村傳統文化資源傳承創新的村落社區機理探析

作者:余俊渠 秦紅增  責任編輯:張 璐  信息來源:《云南民族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9年03期  發布時間:2019-05-20  瀏覽次數: 694

【摘 要】鄉村振興與農村文化資源傳承創新之間是一種辯證統一的關系,二者統一于村落社區整體發展的實踐過程中。在鄉村振興中實現農村文化資源傳承創新,就是要以村落社區為基本載體,通過村落社區的整體發展來實現農村文化資源的整體性傳承。基于南寧市的案例分析發現,村落社區農村傳統文化資源傳承創新與鄉村振興有效融合的機理表現為三種基本類型:村落自治組織引導下的草根文化團體、政社互動下的公共文化事業、資本和市場引導下的文化產業。要實現村落社區農村傳統文化資源傳承創新與鄉村振興有效融合,需要進一步從村落社區規劃、村落產業開發、村落組織建設、村落主體培育以及多元主體參與等方面進行優化提升。

【關鍵詞】鄉村振興;農村傳統文化資源;文化資源傳承創新;村落社區;傳承創新機理


一、研究緣起

2018年中央一號文件《關于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意見》指出,實施鄉村振興戰略就是解決新時代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矛盾的必然要求。這一戰略著眼于城鄉之間發展不平衡尤其是鄉村發展不充分的現實,側重于重新建設和塑造新型村落社區,最終目標是要將農村建設成為廣大農民安居樂業的美麗家園。村落社區作為一個共同體,既是廣大農民日常生產生活的主要交往空間,也是鄉村文化傳承創新的基本單元。鄉村振興戰略強調“鄉風文明是保障”,就是要以村落社區為基本載體,“繁榮興盛農村文化,煥發鄉風文明新氣象”,以村落社區鄉村文化的充分發展,確保鄉村振興戰略整體目標的實現。

鄉村振興與農村文化資源傳承創新之間是一種辯證統一的關系,二者統一于村落社區鄉村文化振興的實踐過程中。一方面,鄉村振興本身就包含鄉村文化振興這一基本內容,而鄉村文化振興的基礎與核心都在于農村傳統文化資源傳承創新,也即鄉村振興必須通過農村文化資源傳承創新來實現鄉村文化振興和樹立鄉村文化自信;另一方面,農村文化資源傳承創新要以鄉村振興戰略為新起點和新契機,在這一戰略的整體推進中實現鄉村文化的充分發展,也即農村文化資源傳承創新要以鄉村整體振興為前提和依托。在鄉村振興中實現農村文化資源傳承創新,就是要以村落社區為基本載體,通過村落社區的整體發展來實現農村文化資源的整體性傳承。因此,探討鄉村振興中的農村傳統文化資源傳承創新,其關鍵問題在于厘清農村傳統文化資源傳承創新的村落社區機理。

隨著鄉村振興戰略的持續推進,學術界也開始關注農村傳統文化資源傳承創新機理的問題,從鄉村整體性和社區發展兩個不同切入點進行了探討。一是以鄉村整體性為切入點的研究,強調文化的整體性原則,以整體化思維和模式,化解農村文化傳承創新中的問題和困境。這類研究通常將鄉村社會設定為一個整體,針對農村文化現狀提供一套系統解決方案,或從特定學科視野出發,從特定角度解決關鍵問題,從而實現農村文化傳承創新。李先明認為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傳承體系的構建是一個系統工程,要通過研究闡發、保護整合、教育引導、文化傳播、制度保障等方式進行統籌建設。1劉慧萍提出要通過法律和制度建設賦予農民相關權利、建立相關管理和保障制度、引入激勵參與機制,才能重振農耕文化、實現鄉風文明。2杜育紅認為鄉村教育是鄉村振興的重要戰略支撐,是鄉村文化保護與發掘、鄉村文明復興與傳揚的原動力,更是造就新型鄉民不可或缺的重要途徑。3張英魁指出鄉村文化保護必須由國家以治理手段做出相應制度安排與財政支持,并協調市場與社會兩大主體,共同推進鄉村文化資源保護。4二是以社區發展為切入點的研究,強調從人類學社區研究傳統出發,將社區作為人類文化基本單元,通過村落社區發展實現農村文化傳承創新的目的。在社區發展上,民族社區和一般社區由于所擁有的文化資源類型不一樣,通過社區發展促進文化資源傳承創新的方式也有所差異。李強認為少數民族村寨旅游的社區自主模式,能夠讓社區在旅游開發的相關利益者中擁有主導地位,通過真正的社區參與實現民族文化在社區的傳承。5鄧小艷提出選擇社區參與旅游開發是有利于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的踐行方式,其具體路徑在于以民族村寨為依托,構筑參與平臺,提升參與能力,營造參與環境,充分實現社區主體角色的培育。6任超指出文化傳承以農村社區為基本環境依托,特定文化的傳承需要村落結構、生活方式、社會氛圍這些重要的基礎條件才能實現。7魯可榮也指出村落公共空間是鄉村文化傳承和村落共同體延續的重要載體,只有多元主體的文化自覺及協同參與,重構村落公共空間,才能更好地促進鄉村文化的傳承以及為村落可持續發展提供內在的精神動力。8既有研究認識到鄉村文化的整體性和社區發展對于文化傳承的重要性,但對村落社區文化資源的不同形態類型和傳承機理缺乏深入分析,因而難以將農村文化資源傳承創新與鄉村振興戰略有機銜接。

有鑒于此,本文將從鄉村振興戰略需求出發,探索以村落社區為載體的農村文化資源傳承創新機理表現,構建鄉村振興戰略背景下農村傳統文化資源在村落社區傳承創新的可行路徑,有效促進農村文化資源傳承創新與鄉村振興的有機銜接。為此,我們于2018年7月至9月對南寧市下轄的武鳴區、橫縣、賓陽縣、上林縣、隆安縣、馬山縣等地,圍繞村落社區鄉村振興和農村文化資源傳承創新進行了廣泛的實地走訪和調研,希望以這些地區的做法和經驗材料為支撐,分析農村傳統文化資源在村落社區傳承創新的機理表現,選擇村落社區層面農村文化資源傳承創新與鄉村振興有效銜接的實踐路徑。

二、鄉村振興與農村傳統文化資源傳承創新在村落社區融合的機理表現:基于南寧市的案例分析

村落社區所特有的公共文化空間以及各種歷史記憶、習俗禮儀、建筑景觀,是增強村落社區共同體意識,促進傳統文化傳承創新的重要基礎。同時,農村傳統文化資源具有很強的衍生經濟價值,通過產業開發能產生巨大的社會及經濟效益,帶動鄉村社會整體發展。在村落社區層面,按照文化資源自身不同功能面向和對資源保護利用方式的不同,可以將農村文化資源分為日常生活資源、公共文化資源、產業開發資源三種基本類型。其中,日常生活資源是作為居民日常生活生產方式的物質和文化基礎而存在;公共文化資源是由政府通過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建設對村落社區原有文化資源進行的轉化和引導;產業開發資源是在產業資本主導下對原有文化資源進行產業化開發而形成的。南寧市及周邊地區有著豐富的傳統文化資源,為鄉村振興戰略實施和文化資源傳承創新提供了堅實基礎。當前南寧市已經圍繞特色文化資源,以村落社區為基本單元,通過對不同資源的有效保護和利用,形成了一系列獨特的農村文化資源傳承創新模式。

(一)通過村落自治組織引導草根文化團體進行文化資源傳承創新

一是村集體對傳統草根文化形式的內涵挖掘與價值提煉。南寧市下轄農村蘊藏著豐富的民族藝術文化資源,這些藝術文化源自于生活,生活就是最好的藝術培育基地。勞動人民在自己生活生產方式中所孕育的具有地方特色的藝術文化表現形式,經過村集體對其進行深度挖掘,將這些藝術形式背后的文化故事進行重新整理,提煉其精神理念,使其能夠適應當前市場經濟社會,成為地方發展中的文化品牌,從而彰顯其獨特的內涵價值。這種草根文化資源蘊藏于日常生產生活中,長期以來都是以一種勞動附屬品的自娛自樂的形式出現。在村落社區產業發展過程中,通過對文化內涵的重新提煉和品牌塑造,既增加了村落產業的文化附加值,也使得這一文化形式本身得到很好的保存和發揚。

案例一:南寧市邕寧區那樓鎮那良村那蒙坡

那良村地方特色的壯族采茶戲是以歌唱百姓生活百味為主,多使用廣東方言和當地壯族語言進行表演,配之似采摘茶葉、制作茶葉,以及賣茶葉動作的舞蹈。那良村對壯族采茶戲這一地方特色本土文化進行開發,對一代代的傳承與發展過程中積累了高超的表演技藝和豐富的文化內涵進行深度挖掘,讓采茶戲這一草根文化表現形式具有極高藝術審美價值,獲得人民群眾的喜愛。

二是政府專項扶持與村集體引導下的專業展演社團建設。在南寧市周邊農村地區,隨著文化演藝事業的發展,已經涌現出一些較為成熟的民間藝術團體。這些民間藝術團體通常獲得村集體支持,由相關文化能人所創建,有著較為固定的演職人員和組織體系,日常運行和管理也逐步成型,在其地域范圍內廣受人民群眾的喜愛。這些草根團體往往隸屬于村集體,較少在縣級民政部門登記備案,對于傳統戲曲、歌舞、展演等文化資源有著較好的傳承創新作用。隨著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建設力度不斷加大,縣鄉兩級政府也開始對這類草根社團給予有效幫扶,從而更好的發揮這些藝術團體在村落社區的文化引領作用,活躍村落社區文化氛圍,推動文化事業發展。

案例二:上林縣巷賢四六聯山歌戲劇團

巷賢鎮春蕾藝術劇團組建于2005年11月,人員來自本鎮12個村的文藝愛好者。現有成員23人,其中男隊員15人,女隊員8人。人員中有夫妻、父子、母女、公媳、姐妹、妯娌等關系。本團領導機構設有團長、副團長、會計、出納、舞蹈組組長,樂隊組組長等七個人組成。目前,劇團有音響一套,購置了一批燈光、道具設備、幕布服裝等。幾年來,劇團積極參加上級舉辦的各類文藝比賽,并獲得較好成績,如鄉村社區和諧文藝大展演、稅務宣傳文藝比賽等。

(二)通過政社互動開展公共文化事業推進文化資源傳承創新

一是通過節慶活動的品牌塑造推動文化資源傳承創新。節慶儀式活動等展演性文化資源的開發離不開社會組織和地方群眾的積極參與,在其產業化過程中,政府與社會之間密切的合作則更能有效地促進文化組織的持續發展。挖掘傳統節慶活動的積極內涵,能夠為經濟文化發展落后地區群眾培養文化自覺意識,大力扶持和鼓勵民間社會組織活動有序開展,保障節慶儀式內容積極健康,能夠進一步增強民族地區人民群眾的文化自信。在南寧地區,壯鄉“三月三”傳統民俗節慶活動是知名度最高的節慶文化資源。在地方政府的推動下,“三月三”活動早就超出單一村落社區范圍,成為這一地區的一項重要節日盛典,其規模也不斷擴大,既弘揚了地方傳統文化,也帶來了很大的節慶經濟效應。其中,武鳴區壯族“三月三”歌圩節因政府重視度高、投入大、建設早,名聲最大,參與人數最多,已經成為當地一個十分重要的節慶文化品牌。在武鳴區壯族“三月三”歌圩節文化品牌帶動下,一方面武鳴區節慶文化經濟效應持續凸顯,其人數規模屢創新高,甚至超出了地方政府的服務承載能力,另一方面對臨近橫縣、賓陽等地起到了引導示范效應,這些地區也參照學習武鳴區節慶文化模式,充分發揮政社互動的引導作用,大力發展自己的歌圩活動,進一步豐富了壯族“三月三”節慶文化的內涵和形式。在縣級政府帶動下,各村落社區之間也積極開展節慶文化活動的籌備競爭,有效推動了社區層面的節慶文化活動開展。

案例三:橫縣舉多種措施助推“壯族三月三”活動開展

橫縣是一個以壯、漢族為主的多民族散雜居大縣,其中少數民族人口占全縣人口的39.02%。縣領導努力把“壯族三月三”辦成縣里民族節慶品牌:成立機構,加強組織領導;聽取民間故事,深入挖掘文化內涵;利用各種新聞媒體,使用壯文進行民族文化宣傳;鼓勵地方組織排練表演,并給予政策性優惠;至今,橫線之一民族節慶品牌已經多次在六景鎮利垌村委仁和村開展“民族情·壯鄉夢”傳統民族文化藝術演出活動,并在2016年鎮龍鄉舉辦了以壯歌劇、山歌表演唱、民間舞蹈為主民間民族文化活動,在娘娘山舉辦了“壯族三月三”以山歌對唱等方式歌圩文化節,2018年4月18日至20日,在校椅鎮榃僧村開展了以“記住鄉土·留住鄉愁”為主題的“三月三”民俗接龍節活動。

二是通過政府引導開展非遺基地建設實現文化資源傳承創新。非物質文化遺產示范基地是集代表性、真實性、獨特性、直觀性、藝術性為一體的復合文化展示區,有著極高的文化保護、展示、學研、交流及旅游開發的價值。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傳承離不開政府的引導與支持,而非物質文化遺產示范基地建設更是需要政府的大力投入。對村落社區而言,非物質文化遺產示范基地建設能夠使文化傳承突破村落社區本身能力限制,實現文化在更大范圍內的傳承創新。同時,非物質文化遺產示范基地作為一種文化遺產保護項目,通過申報工作的開展,能夠有效調動地區同一文化的不同村落之間的申報積極性,使其認識到文化本身的重要價值,形成一種文化自覺意識,增強非物質文化遺產示范基地在文化保護方面的影響力。在實地調查中我們也發現,馬山縣在積極準備壯族三聲部民歌非物質文化遺產示范基地的申報工作中,不僅有效帶動了全縣不同村落社區對于壯族三聲部民歌的學習與傳承熱情,而且通過這一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品牌效應拉動了當地旅游發展,最后還依靠豐富的壯族三聲部民歌文化資源成功申報成為了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

案例四:馬山縣古零壯族三聲部民歌基地

馬山縣委縣政府對壯族聲部民歌的傳承保護可謂不遺余力,做了許多卓有成效的保護工作,特別是壯族三聲部民歌于2008年被國務院公布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錄后,各級黨委政府加大了對這個民族文化瑰寶傳承保護的力度,把傳揚壯族三聲部民歌作為群眾性文化活動的重要內容,以壯族三聲部民歌為主打品牌,打開創建民間文化藝術之鄉的工作局面。在壯族三聲部民歌申報過程中,全縣各村落相關草根團體和節慶活動不斷涌現,這一傳統文化形式的群眾基礎隨著申報工作的開展不斷發展壯大。

(三)通過資本和產業引導的市場化機制實現文化資源傳承創新

一是政社合作下的特色小鎮開發模式。鄉村地方發展絕非一個投機行業,其健康有序發展有賴于政府與社會之間不斷深化合作。社會資本一方面能夠解決地方上最為短缺的資金問題,為發展注入源頭活水,但另一方面也容易導致發展失衡從而造成一些負面影響,政社合作則能夠有效憑借政府的管理與服務職能,將“政府”和“市場”這兩只手協同起來,促使發展過程中能更好地把握地方文化精髓,推動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相統一。如賓陽縣露圩鎮的思源農業合作社就很好的做到了產業開發與文化保護的有機結合。

案例五:賓陽縣露圩鎮思源農業合作社及特色文化水彩小鎮

露圩鎮思源農業合作社是露圩鄉村休閑農業旅游核心,思源農業現代觀光園規劃占地3000多畝,計劃總投資6800萬元,到2017年5月中旬已經完成投資800多萬元。目前旅游區配套有200㎡農產品超市,有游船30多艘、配備齊全的戶外帳篷20多頂,實現無線網絡全覆蓋。在露圩鎮思源農業合作社獲得外界青睞的背后,是政社之間密切合作的有效功效。思源農業文化傳播有限公司作為市場組織,為地方發展帶來了資金和項目,政府作為行政主體方提高了當地形象,也督促外來社會資本履行相應的社會責任,提升產品質量,更好地滿足居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此外,賓陽露圩鎮通過有效的政社合作,將藍衣壯民俗文化與社會民間水彩創作基地以及水彩公益培續班相結合,成立“《中國水彩》創作基地”“蔣振立創作基地”“初陽畫院思源美術培訓中心”等基地,在經濟效益上帶動露圩鎮乃至周邊的旅游產業開發,為打造露圩藍衣壯民俗特色文化水彩小鎮帶來了千載難逢的機遇。

二是產業開發下的“田園綜合體”運行模式。隨著美麗鄉村建設的興起,以往的生態農業模式也逐漸向景觀農業轉變,并進一步發展為田園生態綜合體模式。產業資本主導下的“田園綜合體”這一模式可以說是南寧市七區五縣的一大經濟增長新動力,符合新時代農業發展下一二三產業融合,及農業文化旅游“三位一體”的要求,能夠以農民為主體充分尊重農民自身意愿,確保農民參與和受益。

案例六:馬山縣環弄拉生態旅游區

環弄拉生態旅游區以弄拉自然保護區為中心向四周延伸20公里,旅游區涉及白山、古零、古寨、加方四個鄉鎮的38個行政村(社區),總面積660平方公里,覆蓋人口21.7萬人,森林覆蓋率達81%。如以古零喬老河為中心的上馬二級路“一河兩岸”生態農業旅游觀光帶,以古寨本立村為起點往加方新聯村經局仲月亮山、蓮花山至古零里民湖的生態養生旅游觀光帶等,均涉及多個鄉鎮。這些鄉鎮居民積極地對周圍生態資源為進行保護、為游客提供具有馬山資源優勢的鄉村生活方式和村落文化體驗等,在政府幫扶下對完善區內旅游資源提出了自己的建議和看法,使得地方旅游的吃、住、行、游、購、娛等各要素得到一體化發展,也給自家的收入和生活方式帶來的變化。

三是市場化運行的“公司 合作社”模式。堅持市場化方向,在吸引區域外相關企業以多種形式投資的同時,壯大現有地方企業,鼓勵農民為主體成立多種形式的專業合作社、聯合社,是鄉村地區需要推廣的另一種主要發展模式。這一新模式可以有效地引導工商資本下鄉,優化農村創新創業環境,放開搞活農村經濟,促進對民族文化資源的深度挖掘和有效開發,能夠對鄉村振興和民族文化融合發揮積極的作用。橫縣順來的采茶業就通過這一模式得到發展,并形成了自有品牌,在對地方茶文化得到有效保護與創新的同時,也協同其他產業帶動了區域經濟的發展。

案例七:橫縣順來茶業

公司成立于2001年,商號是始建于清末民初的橫縣民間老字號“順來號”。公司擁有自己的花茶加工基地及約1550畝茶園基地,年花茶加工能力為100噸。2016年度,公司銷售額約4571萬元。近年來,公司開展“周順來茉莉花茶文化產業園”建設項目,打造橫縣茉莉花茶文化旅游品牌,主體包括工程“中國茉莉花茶展覽館”茉莉花文化廣場等,集中展示我國茉莉花產業發展的歷史演變及文化發展,目前已建成并對外開放,成為“中國茉莉之鄉”廣西橫縣的一張亮麗名片。公司正朝著集花茶種植、加工、銷售、科研、茶文化傳播,以及工業和生態旅游等產業為一體的集團化經營方向發展。

三、鄉村振興與農村傳統文化資源傳承創新在村落社區融合的提升路徑

村落社區是農村文化資源傳承創新的基本載體和鄉村振興的基本單元,要實現農村文化資源傳承創新就必須在村落社區層面做好與鄉村振興的有效融合。從當前南寧市鄉村振興與農村文化資源傳承創新的實踐來看,要實現村落社區層面二者有效融合,需要進一步從村落社區規劃、村落產業開發、村落組織建設、村落主體培育以及多元主體參與等方面進行提升。

1.社區規劃與文化空間重構

當前鄉村振興的一個很重要方面就是要做好村落社區規劃。在村落社區層面,合理規劃鄉村生活空間、整治鄉村生態空間是對現有公共文化空間進行維護的主要做法之一。通過村落社區空間的重新規劃,能夠在維護原生態村居風貌的同時為村民提供文化交流學習場所,延續人和自然和諧相處的關系。事實上,當前很多村落社區都存在一個相對固定的公共文化空間,村落社區規劃就是要在已有公共文化空間的基礎上,進一步優化村落社區整體文化空間布局,最大限度提升村落社區居民在公共文化空間的參與度。一方面,要做好既有社區公共文化空間的維護,認識到既有文化空間對于社區日常文化交往的重要性。在實地調查中,我們也發現既有文化空間在村落社區公共生活中發揮著十分重要的作用。如橫縣龍省村口的“蘋婆”樹已經有150年的樹齡,是當地一些民間活動的場所,也是當地人乘涼玩耍聚會的一個去處,當地社區自發對該樹范圍內的空間區域進行一些必要的保護,從而維護了社區公共文化空間的延續,使得各種日常文化交往和草根文化活動得以順利進行,進一步提升當地的文化向心力。另一方面,要按照縣級鄉村振興實施方案的相關要求,進一步優化村落社區空間規劃。在實地調研中我們注意到,南寧市早在2015年就開始利用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建設契機,加強對村落社區公共空間的優化規劃工作,除了對原有空間進行維護之外,各縣也積極在村落社區修建新的社區文化空間或將原有文化空間進行擴容建設。如橫縣陶圩鎮那良村十分重視村落公共空間建設,因村落面積較大、人口眾多,除了按照縣級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建設標準在村落中心修建了社區舞臺、社區廣場之外,還自行集資10萬元左右修建了一個新的籃球場,除了方便外出青年節假日回家在此打球進行體育鍛煉之外,也為村落社區今后各種活動的舉辦提供了一個較為適合的場地,從而更好的滿足了村落社區居民的文化活動需要,為村落社區文化資源傳承提供了一個適宜的公共文化空間。

2.村落特色產業開發與村落經濟結構調整

“鄉村振興,產業興旺是重點”,做好村落社區產業發展,是實現農村文化資源傳承創新的重要基礎性條件。南寧市屬于民族文化資源相對豐富的地區,做好當地產業資源開發最有效的途徑就是將傳統文化資源轉化為產業資源,發展特色文化產業。結合南寧市不同區縣相關資源稟賦,可以大力發展生態景觀產業、歌舞表演產業、民族工藝品產業、節慶文化產業、新興互聯網農業產業等不同模式。在當前的地方實踐中,一些村落已經開始結合自身特色優勢,通過擴張固有產業類型、挖掘文化資源潛力、升級原有產業結構、融合多元產業等策略,主動適應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為產業振興和地方社會經濟發展做出嘗試和努力。如馬山縣的整個喬老村乃至古零鎮,深入挖掘村落內部文化資源打造出的“小都百屯”生態旅游示范村,以點帶面,從村到鎮再到縣,使“小都百屯”成為了馬山縣的一張生態旅游名片,讓游客能夠沿著喬老河,穿越休閑健康步棧道和環河、環山自行車道,在小都百屯,觀賞獨具壯鄉特色的民居。作為馬山縣首批生態綜合示范村,小都百全力發展“生態休閑”農業,村民著力把家鄉建設成為集“吃住行、游娛購”為一站式的時尚生活、休閑農業旅游基地。現在的小都百不僅有燒烤城、兒童樂園、特色小吃點和農特產品銷售點,還將打造五星級的汽車露營基地,在縣城周邊營造“微型田園綜合體”,力爭成為深受游客喜愛的鄉村游目的地。以特色文化資源為基礎,通過產業開發和產業融合,實現資源效益的最大化,是當前農村文化資源傳承創新與鄉村振興融合的最為有效的方式。

3.村落社區黨組織建設與農村文化資源傳承創新

完善黨的農村工作領導體制機制,加強農村基層黨組織建設,為鄉村振興及農村文化資源傳承創新提供組織領導體制和干部人才隊伍保障。各級黨委和政府要健全黨委統一領導、政府負責、黨委農村工作部門統籌協調的農村工作領導體制。建立健全黨委領導、政府負責、社會協同、公眾參與、法治保障的現代鄉村社會治理體制,堅持自治、法治、德治相結合,構建鄉村治理新體系。十九大報告指出,鄉村振興,治理有效是基礎。必須把夯實基層基礎作為固本之策。因此,針對農村基層黨組織軟弱渙散村的現狀,要加強農村基層黨組織建設。強化農村基層黨組織領導核心地位,創新組織設置和活動方式,加大在優秀青年農民中發展黨員力度,著力引導農村黨員發揮先鋒模范作用。同時,要充分發揮各級工會、共青團、婦聯、科協、殘聯等群團組織的優勢和力量,發揮各民主黨派、工商聯、無黨派人士等積極作用,積極參與到農村文化資源傳承創新活動中,使之成為鄉村振興的不可或缺的外部性力量。

2018年中央一號文件強調“實施鄉村振興戰略,必須破解人才瓶頸制約”。要把人力資本開發放在首要位置,暢通智力、技術、管理下鄉通道,造就更多鄉土人才,聚天下人才而用之。因此,要加強懂農業、愛農村、愛農民的“三農”工作干部隊伍培養、配備、管理、使用,全面提升“三農”干部隊伍能力和水平,從而為鄉村振興及農村文化資源傳承創新提供組織保障和干部人才隊伍的領導機制。同時,建立有效激勵機制,以鄉情鄉愁為紐帶,鼓勵吸引和支持激勵有情懷有擔當的企業家、黨政干部、專家學者、醫生教師、規劃師、建筑師、律師、技能人才等社會各界投身于鄉村建設,通過各種形式和渠道促進農村文化資源傳承創新,更好地服務鄉村振興事業。

4.村落社區主體培育與農村文化資源傳承創新

引導、激活和建立健全傳統村落和農村社區各類組織,激勵多元主體共建和諧互助的綜合性村落社區,為鄉村振興及農村文化資源傳承創新提供組織平臺和人才基礎。

一方面,通過激活農村傳統組織人才資源,重塑農村生產生活綜合性的村落社區,傳承創新傳統農村文化資源。對于那些依然適合農耕生產生活的“無主體熟人社會”的傳統村落,通過引導和激活村民自治組織、農民專業合作社、傳統宗族性組織、鄉賢協會、老年協會等各類組織,充分調動和激勵老黨員、老干部、老教師、老族長、鄉村精英、新鄉賢、新型職業農民以及返鄉“新農人”等各類鄉村本土人才的文化自覺和文化自信,主動積極參與,開展包括農耕生產文化資源、農村生活習俗以及農村民間信仰文化資源等傳統文化資源的挖掘整理和傳承創新,有效開展鄉村治理,共建安居樂業的美麗幸福的農村生產生活綜合性的村落社區,探索保護利用和激活傳統文化資源多元化價值的有效途徑。

另一方面,通過調動和發揮農村多元化組織與鄉土人才優勢,重塑區域化村域共同體的農村社區,薈萃、傳承和創新區域化農村文化資源。對于那些撤并村后形成的“多村一社區”的“半熟人社會”的農村社區,要立足其“區域相鄰、歷史沿承、文化相親、人脈相連”的區域化農村文化資源,加強農村社區黨組織和自治組織建設,實行區域化村域共同體治理模式。充分發揮各村民小組、農民專業合作社、鄉賢協會、老年協會等各類組織,充分調動和激勵老黨員、老干部、老教師、老族長、鄉村精英、新鄉賢、新型職業農民以及返鄉“新農人”等各類本土人才,開展自然村(村民小組)的特色傳統文化資源的挖掘整理和傳承創新,活化利用其農村生態、生產、生活以及文化等多元化價值。通過加強中心村建設,促進村域范圍內所共同擁有的鄉村集體文化資源的薈萃、傳承和重構,并通過開展豐富的社區公共文化活動,建構和增強村域內各村民小組以及村民之間的社區共同體意識,實行“組織共建、資源共享、干部共管、事務共商、難題共解、發展共促”,有效開展“多村一社區”的農村基層社會協同治理創新。

5.多元主體參與和農村文化資源傳承的人才機制

通過建立健全各類新型社會組織和動員社區內外部多種力量,形成有效的村落社區文化參與渠道,重塑新型社區文化建設的人才培養和參與機制,為農村文化資源傳承創新提供堅實的組織人才基礎。對于那些因拆遷安置、移民安置等原因而形成的“陌生人社會”的新型農村集聚區,要通過建立健全社區自治組織、融合性社會組織、文化娛樂組織等各類社會組織,組織動員社區黨員干部、老教師、新鄉賢、社區社會工作者和文化愛好志愿者等,挖掘整理和傳承各自原來村落社區的和現在居住地的物質文化資源、組織文化資源和精神文化資源,通過開展豐富多彩的社區公共文化活動,促進不同社區成員之間的交流、融合,并積極營造和創新社區共同體文化、社區歸屬感以及共同的精神家園,促進多元主體共融共建新型社區,有效開展生活型社區共同體治理,為鄉村振興及農村文化資源傳承創新提供堅實的組織人才基礎。


【注 釋】

1李先明,成積春:《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傳承體系的構建:理論、實踐與路徑》,《南京社會科學》2016年第11期。

2劉慧萍:《農耕文化傳承與農民權利保障的互動及協同——以鄉村振興戰略為背景》,《理論與改革》2018年第3期。

3杜育紅,楊小敏:《鄉村振興:作為戰略支撐的鄉村教育及其發展路徑》,《教育文化論壇》,2018年第3期。

4張英魁,徐彩勤:《當代中國鄉村文化遺產保護的困境與治理對策——基于山東省莒縣柏莊古村的考察》,《長白學刊》2015年第5期。

5李強:《少數民族村寨旅游的社區自主和民族文化保護與發展——以云南瀘沽湖與青海小莊村為例》,《貴州民族研究》2010年第2期。

6鄧小艷:《文化傳承視野下社區參與非物質文化遺產旅游開發的思路探討》,《廣西民族研究》2012年第1期。

7任超,朱啟臻:《農村社區“孝”文化傳承路徑探討——基于黑龍江省N市T村孝文化傳承調查》,《廣西民族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4年第5期。

8魯可榮,程川:《傳統村落公共空間變遷與鄉村文化傳承——以浙江三村為例》,《廣西民族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6年第6期。

    组六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