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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打春牛農俗中的地方教化與國家認同

作者:卜風賢  責任編輯:王晨輝  信息來源:《中國農史》2019年第1期  發布時間:2019-05-24  瀏覽次數: 770

【摘 要】鞭春農俗是一項歷史悠久的文化傳統,在農業生產、農村建設和地方發展中都有較為廣泛的影響。從鞭春活動的群體參與情況看,地方官員、農村鄉民、文人墨客都是鞭春的重要參與者,且在鞭春活動中各有積極表現。鞭打春牛的農俗活動除了節令娛樂表演之外,還具有傳承農耕文化、強化地方治理、防御災害和勸課農桑等多種地方教化功能。此外,通過鞭春活動的行政管理還可以看到其中所體現的國家意志,州縣鞭春是皇帝籍田的禮制下移,國家對春牛形制和制作工藝頒布統一規格要求,還將鞭春作為國家規定的地方日常工作予以管理,鞭打春牛活動中的經費開支也計入地方行政支出明細之中。

【關鍵詞】鞭春農俗;地方教化;國家認同


鞭打春牛乃悠久農業文化傳統,是各地流行歲時習俗的一種形式。相對于春節、端午、中秋等吉慶歡樂的重大農事節日而言,鞭打春牛則簡單了許多,雖然典制禮儀和方志文獻中有鞭打春牛禮俗節日的相關記載,但專注農俗節令的農史研究對此論述依然不多。閔宗殿先生于十多年前發表《古代的勸農備耕民俗———迎春》一文,至今還是春牛農俗研究中極具代表性的成果1。即使從文化史、社會史等視角研究鞭春農俗,或專注于農耕文化歷史傳承而對鞭春農俗進行探賾索隱式考察論證2,或致力于農耕文化資源利用而對鞭春農俗進行地方特色的辨析闡發3,這些研究成果在一定程度上揭示了鞭春農俗的文化源流及其豐富內涵,但并未觸及鞭打春牛活動中息息相關的地方教化和國家意志。而這一問題導向則是本文構思并嘗試予以回答的基本動因。

鞭打春牛緣起于原始部族的春耕典禮,西周時代演化為垂范天下的籍田儀式。《詩經·周頌·載芟》序曰:《載芟》,春籍田而祈社稷也。毛傳:籍田,甸師氏所掌。王載耒耜所耕之田,天子千畝,諸侯百畝。籍之言借也,借民力治之,故謂之籍田。《漢書·文帝紀》載文帝三年正月詔曰:夫農,天下之大本也,其開籍田,朕親率耕,以給宗廟粢盛。將原本屬于民間的農俗活動上升為國家吉禮。后來因為歷代推行農本政策,出于安邦濟民的重農需要而在地方助興鞭牛農俗,籍田禮制下移為地方鞭春,遂漸成風氣而為農家喜聞樂見。《大清會典》對于國家籍田向民間鞭春牛轉變過程的解釋頗為精當:東直門外,豫制芒神土牛。前一日,率僚屬迎春于東郊。立春日,隨禮部恭進春于皇太后、皇帝、皇后。退率僚屬鞭春牛,以示勸耕之意,遂頒春于民間。”4其中勸耕重農是鞭春活動普及于地方的重要驅動因素,因此,通過考察春令鞭牛農俗活動中的重農勸耕本質及其內在關系,也將有助于拓展農時節令在農業文化和農業歷史研究領域的學術空間。

一、鞭打春牛活動中鄉民、士人與官員的合歡表演

鞭打春牛又名“鞭春牛”“打春牛”,是對二十四節氣中立春的一種慶典。冬去春來,萬物復蘇,陽氣萌動,一年一度的農事生產即可進行了。立春時節可以用特制竹管測度節氣,《玉泉紀》曰:立春之日,取宜陽金門竹為管,河內葭草為灰,吹之以候陽氣”55,這與《氾勝之書》所記椓橛木測度耕地剛柔性質的做法頗多類似,春候地氣始通:椓橛木,長尺二寸;埋尺見其二寸。立春后,土塊散,上沒橛,陳根可拔

立春慶典有多種表現形式,唐代孫思邈《千金玉令》記載有貼春風俗:立春日,貼宜春字于門。宋代陳元靚《歲時廣記》則對春牛活動有比較全面的記載描述,除了制作土牛外,還有示農牛、進春牛、爭春牛、繪春牛、纏春杖等裝扮耕牛慶賀立春的多種儀式。

制作土人、土牛以示農耕意象淵源久遠。據《事物紀原》記載:周公始制立春土牛,蓋出土牛以示農耕早晚。它與先秦時期十二月出土牛以除陰氣的農俗習慣有一定傳承關系。《禮記·月令》:(季冬之月)命有司大難,旁磔,出土牛,以送寒氣。鄭玄注:土牛者,丑為牛,牛可牽止也。孫希旦集解:出土牛者,牛為土畜,又以作之,土能勝水,故于旁磔之時,出之于九門之外,以禳除陰氣也。這種土牛習俗意在消弭寒氣、迎來萬物復蘇的春日景象6。東漢蔡邕《月令章句》云:是月之會建丑,丑為牛,寒將極,故出其物類形象,以示送達之,且以升陽也。

漢代文獻中已經可見土牛習俗轉化為春令活動的具體表現,立春時造土牛以勸農耕,象征春耕開始。《后漢書·禮儀志上》:立春之日,夜漏未盡五刻,京師百官皆衣青衣,郡國縣道官下至斗食令史,皆服青幘,立青幡,施土牛耕人于門外,以示兆民,至立夏。

這種立春節日的土牛風俗,或曰應時牛《論衡》:立春為土象人,男女各二,秉耒耡,或立土象牛,土牛未必耕也,順氣應時,示率下也”7;或曰造春牛《嘉泰事類》:諸州縣依形色造土牛、耕人,以立春日示眾,倚郭縣不別造”8;或曰買春牛《東京夢華錄》:立春之節,開封府前左右百姓賣小春牛,大者如貓許,清涂板而立牛其上。又或加以泥,為樂工、為柳等物。其市在府南門外,近西至御街,貴家多駕安車就看,買去相贈遺”9;或曰送春牛《東京夢華錄》:立春之日,凡在外州郡公庫造小春牛,分送諸廳。《歲時雜記》云:天下唯真定府土牛最大。”10

農事活動中的鞭打春牛節目如同其它農俗風習一樣經歷多種形式演化,甚至在不同地方其表現形式都會有一些適應性改變11。鞭春牛農俗最初流行于中原農耕區,后來擴散普及于邊疆和少數民族地區,現在南方的壯族、侗族、苗族、瑤族、仡佬族、土家族、布依族、彝族、黎族、水族、畬族也有春牛破土開犁的習俗,以及各種春牛民俗活動12。在早期制作竹管奏響迎春曲的基調上,摻雜土牛之類的娛樂成分后,兩宋時期鞭打春牛的農俗表現漸趨定型。宋人孟元老在《東京夢華錄》中生動描述了鞭打春牛的農俗景象:立春前一日,開封府進春牛入禁中鞭春。開封、祥符兩縣,置春牛于府前。至日絕早,府僚打春,如方州儀。府前左右百姓賣小春牛。宋代文獻《錦繡萬花谷》《翰苑新書集》和《事類備要》中對此都做了轉載引述。

宋代以后地方官員在春牛活動中都是倡行主事者,也是春牛活動的中心人物。清代富察敦崇《燕京歲時記·打春》:謹按禮部則例載:立春前一日,順天府尹率僚屬朝服迎春于東直門外,隸役舁芒神土牛,導以鼓樂,至府署前,陳于彩棚。清代潘榮升《帝京歲時紀勝》中記載:立春日,大興、宛平縣令,設案于午門外正中,奉恭進皇帝、皇太后、皇后芒神土牛,配以春山。府縣生員舁進,禮部官前導,尚書、侍郎、府展及丞后隨,由午門中門入。州縣官員對春牛活動的各環節都有具體細微的安排管理,春牛活動之前數日已經頒布政令,將春牛規制、典禮時間、活動地點、春牛制作等項事宜有序推進。清代同治十二年十二月十五日青海省循化廳諭令安排春牛典禮:芒神春牛,于十七日早請至東郊外大教廠供神,本分府出外迎神,行禮畢仍將芒神請至本衙門二門前供設行禮。十八日卯時打春,合行諭、知為此諭、該鄉約等遵照刻,即塑畫芒神春牛,其塑畫顏料木匠、畫匠,著該鄉約妥為承辦,勿得臨期貽誤,切切特諭。”13而且責任到人,將春牛活動的一應具體工作安排到鄉約名下,諭本城鄉約王興賢、馬成知悉照得本年十二月十八日立春之期查向例應先期塑畫。”14主持鞭春牛儀式也是州府官員的常規工作,活動中安排有專門的彩仗鼓樂,安置各衙門頭門內,至立春本日,用彩仗鞭春牛。”15鞭打春牛儀式開始后,當有官員宣示祝文。祝文內容包括祭祀神祇、祈福百姓之語,祭于勾芒之神,惟神職此木行生物之佐,乃今甲辰,是為立春。陳根可拔,田事其始。”16

鞭打春牛既為吉禮盛事,文人墨客賦詩作畫也是其中一道頗為靚麗的社會風景。唐代盧肇《文標集》卷下《謫連州書春牛榜子》詩曰:陽和未解逐民憂,雪滿群山對白頭。不得職田饑欲死,兒儂何事打春牛。宋代呂陶《凈德集》卷34《七言律詩》中有一首《觀打春牛和韻》:塊然形質本何殊,似為春來出舊墟。以色配年疑未可,與耕為候信非虛。升陽蓋自寅正始,取類還當丑位初。但得碎身資穡事,豈須功效載農書。宋代歐陽守道《巽齋文集》卷24《謝春牛》:竊以人愛趙卿之日,何待送寒天回昊帝之春。又催教稼,特枉象牛之惠,俯及受廛之氓。成毀須臾,多荷喚泥涂之夢。崎嶇窈窕,何時遂丘壑之懷,秖敘感悰,仰祈融照。金代王寂《拙軒集》卷2《春牛》:土木形骸聊假合,丹青毛角巧相宜。老拳痛手交攻爾,粉骨碎身知為誰。不似驚狂持索處,正如觳觫過堂時。漆園傲吏真達者,未肯生為太廟犧。宋代文學家蘇軾也作《夢中作祭春牛文》,借春牛故事抒發時運進退之感言:元豐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天欲明,夢數吏人持紙一幅,其上題云請《祭春牛文》。予取筆疾書其上云:三陽既至,庶草將興。爰出土牛,以戒農事。衣被丹青之好,本出泥涂;成毀須臾之間,誰為喜慍?’吏微笑曰:此兩句,復當有怒者。旁一吏云:不妨不妨。此是喚醒他”17詩詞歌詠之外,對鞭打春牛活動繪圖作畫者也多有流傳。清代張祥河《小重山房詩詞全集·怡園集》有《丁巳立春日賢良門外偕黃壽臣京兆進春牛圖恭紀》,屬圖文并茂的春牛作品:月明如畫進春山,相約花衣觀圣顏。已歲全牛藏谷富,芒神雙髻執鞭閑。一冬盼雪甘霖補,二麥占云稔兆還。忝尹京畿聯紱佩,好紆籌策濟時艱。

民眾參與也是鞭打春牛的重要內容,無論是從農時習俗還是社會活動的角度去考察,鞭打春牛與農耕生產中孕育發生的牛文化有著完全一致的精神內核,是對農耕文化的藝術挖掘和觀念升華,這樣就在農耕生產牛文化春牛農俗吉利慶典之間建立起了內在的農本聯系,以社會組織的形式對農家生活和農事作業進行了禮儀建構。鞭打春牛儀式的群眾基礎是農村居民,慶祝活動主體也是農夫百姓,地方民眾自然而然也就成為承載春牛節令的文化受眾。據明代田汝成《熙朝樂事》描述:

立春之儀,附郭兩縣,輪年遞辦。仁和縣于仙林寺,錢塘縣于靈芝寺,前期十日,縣官督委坊甲,整辦什物,選集優人、戲子、小妓,裝扮社伙,如昭君出塞、學士登瀛、張仙打彈、西施采蓮之類,種種變態,競巧爭華,教習數日,謂之演春。至日,郡守率僚屬往迎,前列社伙,殿以春牛,士女縱觀,填塞市街,競以麻、麥、米、豆,拋打春牛。其優人之長,假以冠帶,騎驢叫躍,以隸卒圍從,謂之街道士。過官府豪門,各有贊揚致語,以獻利市。遇襤褸猥漢,沖其節級,則褫而杖之,亦有謔浪判語,不敢與較。至府中,舉燕,鞭牛而碎之,隨以彩鞭土牛,分送上官鄉達。而民間婦女,各以春幡春勝,鏤金簇彩,為燕蝶之屬,問遺親戚,綴之釵頭。舉酒則縷切粉皮,雜以七種生菜,供奉筵間,蓋古人辛盤之遺意也。

參與鞭打春牛活動的各種職業群體都有相應的表現方式,除了組織活動的郡守縣令僚屬和表演節目的優伶戲子小妓外,還有各色男女簇擁參觀,熱鬧非凡,整個春牛儀式的節目表演都是在民眾圍觀下進行的,街巷聚集的民眾既是春牛節目的觀眾,也是春牛儀式的基本組成部分。群眾的歡慶娛樂使得鞭打春牛表現出特別的節日吉祥,在這一特別時節他們分享優伶演員表演的精彩節目,即所謂種種變態,競巧爭華;也在鞭打春牛的節目推進中積極參與,樂享其成,爭先恐后地用麻麥米豆拋打春牛,這也是打春牛的必要環節。群眾的歡呼促進了春牛活動高潮迭起,也因為人多嘈雜使得春牛慶典中出現各種不和諧音符,有衣著襤褸的流浪漢橫沖直撞,也有叫嚷戲謔甚至更加過分的呼喊聲充斥其間。

婦女兒童也是春牛活動中相當出彩的群體。農家婦女們穿上鮮艷光亮的衣服,出門欣賞春牛歌舞。活動結束后在家設宴待客,宴客廳席有特殊講究,宴集以春餅為上供”18,酒席以粉皮、生萊為主要菜品。宋人楊萬里《觀小兒戲打春牛》詩中介紹了春牛活動的兒童參與,他們學著大人的樣子鞭打土牛,在大人們的唆使縱容下歡呼雀躍,一副喜笑顏開、童蒙純真的少年形象躍然紙上,與春牛節日的歡慶氣象渾然一體:小兒著鞭鞭土牛,學翁打春先打頭。黃牛黃蹄白雙角,牧童綠蓑笠青篛。今年土脈應雨膏,去年不似今年樂。兒聞年登喜不饑,牛聞年登愁不肥。麥穂即看云作帚,稻米亦復珠盈斗。大田耕盡卻耕山,黃牛從此何時閑。

二、鞭打春牛活動中的地方教化

在一片光彩祥和的立春慶典中,地方教化的作用功能因為鞭打春牛活動而隨處可見。明代呂坤《題春牛圖——山西示民》中大肆宣講善惡教化,勸諭鄉民:新春一換,萬物發生。女發志于紡績,男發志于耕農,士發志而誦法賢圣,商賈發志而本分經營。為惡者發志格奸心而忍暴性,為善者發志積好事而廣陰功。嗟嗟鳥獸,羽毛歲歲更新,草木花葉,年年脫舊。為何靈于萬物者唯人,卻乃冷念灰心,不如草木鳥獸乎?凡我百姓,皆有良知,誰是芒兒之抝,誰是土牛之癡,努力今春新德,盡洗年前舊非。”19民國時期王永恩纂修《海龍縣志》卷14記錄了一首打春頌詞,很好地表達了鞭打春牛活動中的地方教化功能:于立春時,在署內由主印官以春鞭打春牛,謂之打春,并頌詞曰:一打風調雨順,二打國泰民安,三打大人連升三級,四打四季平安,五打五谷豐收,六打合屬官民人等一體編春。并丹書春王正月四字于門壁,俗曰演春。此舉清末即行廢止,故迄今記其事者亦屬寥寥。從中可以窺見鞭打春牛活動中地方教化體現在農耕文化、地方治理、預防災害、勸課農桑等幾個方面。

首先,舉辦春牛節令傳承天下祥和的農耕文化。鞭春活動與遠古籍田禮儀有一定淵源關系,從秦漢以后地方行政中一以貫之的忠君愛民觀念看,鞭春牛雖然是一種農俗風習,但是皇帝倡導,官員力行,全國各地相繼推行并成為一項農事制度得以沿革繼承。這樣,鞭打春牛在農俗之外,又兼具一定的社會職能,即通過地方官員的組織和宣講,在特殊的農事慶典中傳承天下祥和的農耕文化觀念。春牛芒神,天下同制”20,將鞭打春牛普及于全國,耕籍之禮也便隨處可見,在務實的農耕活動之外又將農事活動升華為藝術禮儀,與其他農事節日一起豐富了農業文化的內容。《魏書·禮志》:立春之日,遣有司迎春于東郊,祭用酒、脯、棗、栗、無牲幣。從國家管理方面貫徹農為邦本政策固然可以建構重農抑商的制度保障,但要使民心安穩、勤于農作則必須營造安土重遷、守家立業的鄉土文化,鞭打春牛因此而成為傳統農耕文化中的重要節目之一。

其次,在與民同樂過程中強化地方治理。清乾隆重臣陳宏謀就將教化鄉民列為地方官員執掌責任:州縣雖曰親民,究不能常見士民,士民亦難常見官長。以致有關生養之大端,無人為之振興。有干倫紀之大法,無知易于違犯。愚民淺識,止顧目前,不計久遠。或染于習俗,惑于謬見,日復一日,生計漸艱,犯法漸眾。究竟小民,非盡無良,不可化誨也。茲者欽奉諭旨,令地方官遍歷鄉村,廣為化導,力行教養,無懈興除。”21通過班春鞭牛,組織聲勢浩大的群眾活動既是拓展與民同樂的公共空間,也是宣示地方治理的恰當時機。唐代詩人元稹《生春》詩云:鞭牛縣門外,爭土蓋春蠶。鞭牛活動圍繞縣府衙門開展,可見人群踴躍,一派生機。清代曾燠《祭春牛詞》中也明確傳達了這樣一種地方治理意圖,名為祭春牛,實則反復強調稼穡艱難,祭春牛,吾語汝,年年穡事汝良苦,汝亦須知內地為樂土。今年臘里暖烘烘,迎春郊外泥已融。汝無多著力禾麥當告豐,豈若交河堅凍澤。二月東風未能釋,營田使者但催耕”22。曾燠(1759-1831),字庶蕃,江西南城人,清代中葉著名詩人,嘉慶二十年官至貴州巡撫。曾燠治黔,深感黔俗苗倮雜處,不知禮義,于是頗重教化,謹于圣諭廣訓各條后附以解說,刊發城鄉民戶,廣為化導。”23在《祭春牛詞》外,曾燠又做《雪中得西谷和春牛詞再簡一篇》,也是以勸化農耕為主旨,曾生日糴五升米,吳生家無二頃田。卻愿天下皆有年,此唱彼和春牛篇。幾家倉庾多宿麥,今日欣然見三白。惜我躬耕已無力,牛老垂胡鞭不得。吳生昨日上封事,乞為邊陲免租稅。鞭打春牛活動中曾燠《祭春牛詞》《雪中得西谷和春牛詞再簡一篇》兩篇詩作大講特講耕稼樹藝和地方安寧,正好體現了他的鄉民教化理念。將春牛吉禮與地方教化融為一體,在清代州縣官員中大概是比較通行的行政方法。清代張祥河也作春牛詩——《丁巳立春日賢良門外偕黃壽臣京兆進春牛圖》,其中安居樂業教化地方的意圖與曾燠如出一轍:月明如晝進春山,相約花衣覲圣顏。已歲全牛藏谷富,芒神雙髻執鞭閑。一冬盼雪甘霖補,二麥占云稔兆還。忝尹京畿聯紱佩,好紆籌策濟時艱。

第三,預防災害,祈盼豐收。鞭打春牛看似無關災害,但是立春時節是農耕生產的重要節令,農業生產中的災害意識也會進入春牛活動中并有所體現。在鞭打春牛之后,人們朝春牛撒谷豆、芝麻或砂石等物,以求驅除水痘、消除麻疹,并獲得莊稼豐收。春牛被打碎后,人們會爭相搶取土牛碎塊并帶回家置于牛欄、豬圈、灶臺等處,以求牛不生病、六畜興旺。宋代《雞肋編》記載河東民俗以為打碎的土牛有趨避瘟疫功能:河東之人乃謂土牛之肉宜蠶,兼辟瘟疫,得少許則懸于帳上,調水以飲小兒,故相競,有致損傷者。宋代黃庶也在《春牛祝文》中表示鞭春活動可以防范災害:乃出土牛,示民以時。國有常祀,吏牧弗懈。農無災害,惟此之祈。”24農俗中的消弭災害訴求其實不可一概以迷信視之,盡管這種表示方式有一定牽強附會傾向,但是它與農俗活動結合起來更為突出地表達了農事生產戰天斗地奪豐收的意向,消弭災害也是以災害預防為主,是農業災害史上防災減災技術進步的結果。當然,這種農俗中的災害預防局限性也極為突出,清代吳鵠《卜歲恒言》中的災害預防對策與牛身顏色、日期等相配伍,春牛頭色黃,主歲熟,又專主菜麥大熟。青,主春多瘟。赤,主春旱。”不但災害預防與防治的策略解釋極為繁瑣,而且陷于五行災異解釋框架內不可自拔,反倒削弱了農事生產中減災防災經驗的功用效能。

各地熱衷鞭春,但在春牛活動預防災害方面的訴求又有不同表達。山東濰坊有《春牛圖》年畫,以貼圖形式祈求消災彌害:我是上方一春牛,差我下方遍地游。不食人間草和料,專吃散災小鬼頭。屈大均《廣東新語》記載當地講究春牛消災功能與牛神顏色有關:立春日有司逆勾芒土牛。勾芒名拗春童,著帽則春暖,否則春寒。土牛色紅則旱,黑則水。競以紅豆五色米灑之,以消一歲之疾疹。以土牛泥泥灶,以肥六畜。定邊縣則將春牛碎土等物置于牲口槽頭,以求消除牛疫疾病:立春日,縣署鞭春牛畢,爭搶春牛土及牛身席片、木頭,攜回攔護喂牲口槽上,謂牲口終年不起病。”25

第四,勸課農桑,勤勞致富。通過鞭打春牛的農俗風習貫徹勸農重本的政策思想也是地方官的一種治理策略,州縣官吏擊之,以示勸農之意。”26地方官員鞭打春牛的目的很明確,就是勸課農桑,各以彩杖鞭牛者三,勸耕也”27大抵先王謹農事之遺意也”28。鞭打春牛的傳統農俗與勸農治本的國家政策有機結合,且能寓教于樂,潛移默化,《清嘉錄》載:先立春一日,郡守率僚屬迎春婁門外柳仙堂,鳴騶清路,盛設羽儀,前列社伙,殿以春牛。觀者如市。明周希曜《寶安春色篇》:掀天爆聲徹夜鬧,沸地歌喉板敲檀。春牛高擁巡陌上,瑞麟婆娑影盤桓。有了國家的統一規定,地方官員對此活動總是精心策劃,帶領士農工商積極參與。康熙《濟南府志·歲時》:凡立春前一日,官府率士民,具春牛、芒神,迎春于東郊。作五辛盤,俗名春盤,飲春酒,簪春花。里人、行戶扮為漁樵耕諸戲劇,結彩為春樓,而市衢小兒著彩衣,戴鬼面,往來跳舞,亦古人鄉儺之遺也。立春日,官吏各具彩仗,擊土牛者三,謂之鞭春,以示勸農之意焉。為小春牛,遍送縉紳家,及門鳴鼓樂以獻,謂之送春。

湯顯祖任職遂昌縣令時就很重視農桑,深受百姓愛戴,當地人民為他建立生祠、湯公遺愛祠。在每年一度聲勢浩大的鞭打春牛活動中,湯顯祖也不忘勸農根本,將教民稼穡、勸課農桑的精神要義貫徹于立春慶典之中。《牡丹亭·勸農》中就有春令時節太守勸農的直接表白:俺南安府在江廣之間,春事頗早。想俺為太守的,深居府堂,那遠鄉僻塢,有拋荒游懶的,何由得知?昨已分付該縣置買花酒,待本府親自勸農。想已齊備。湯顯祖更在詩詞作品中直言鞭打春牛宣化勸農,《班春二首》:今日班春也不遲,瑞牛山色雨晴時。迎門競帶春鞭去,更與春花插兩枝。家家官里給春鞭,要爾鞭牛學種田。盛與花枝各留賞,迎頭喜勝在新年。

據調查,現在鞭春牛活動中就蘊含有許多農事活動的內容,農人扶犁耕播的各項作業經過娛樂演繹成為鞭春牛的表演內容。據清代吳輔宏《(乾隆)大同府志》記載:立春前二日,優人、樂戶各扮故事,鄉民攜田具、唱農歌,演春于東郊。清代倪文蔚《(光緒)荊州府志》卷五《歲時附》:立春先一日,官師班春于草市岱岳廟,覘土牛采色以卜歲事,農人牽牛于有司堂上,扮播種犁田形樣,灑谷滿堂,取豐稔之兆。”“春牛也模仿耕牛哞叫、刨蹄、晃角、擺尾、滾地,妙趣橫生29,農民對此感同身受,極易體驗到其中樂趣,自然而然地擴大了鞭打春牛活動的社會影響力,增強農耕生產的自信心,對地方官而言也達到勸農耕稼的教化目的。

三、鞭打春牛活動中的國家認同

鞭打春牛屬于傳統農俗之一種,也便成為日常生活的一份子。在列斐伏爾的國家建構理論中,國家認同與日常生活之間具有直接關系,通過控制日常生活構建國家認同既是統治階級贏得統治合法性的重要方式,也是維護其階級統治的重要途徑30。國家與日常生活之間的內在關系不但存在于列斐伏爾所分析的資本主義世界,即便農業時代的古老中國也有類似表現。當我們考察傳統農俗中的鞭打春牛活動時,其中也貫徹了鮮明而突出的國家意志。司馬光在《資治通鑒》卷68中論述風俗教化與國家治理的相互關系,教化,國家之急務也,而俗吏慢之;風俗,天下之大事也,而庸君忽之教化安可慢,風俗安可忽哉!”為宋代以后國家意志介入農俗節令奠立思想觀念基礎。

鞭打春牛慶典活動是國家重農政策的文化表現,《后漢書·禮儀志》明文規定春牛節日的活動規則,這是立春活動在國家禮儀方面的認可與規范。立春之日,夜漏未盡五刻,京師百官皆衣青衣,郡國縣道下至計食令史皆服青幘,立青旛,施土牛耕人于門外,以示兆民。宋代何耕《錄二叟語》講述立春慶典通行天下郡邑,其中驅動因素當為國家意志,立春日,通天下郡邑設土牛而磔之,謂之班春。”31明劉侗、于奕正《帝京景物略》卷2《春場》記述立春節日地方官員參加鞭打春牛活動的禮儀規制:立春候,府縣官吏具公服,禮勾芒。”清朝乾隆年間還把立春“鞭土牛”列為國家慶典活動,制定規格制度向地方推行,每年六月,由欽天監預定來歲春牛,芒神式樣,于冬至后辰日,諸州縣依形色取水土制之。”32欽天監制訂的芒神春牛圖名曰《春牛芒神圖》,各地按圖樣制造出春牛偶像,舉行鞭春儀式33。在省城、省府是由知府主持祭典,縣城則由知縣主持4

國家對春牛形制和制作工藝頒布統一規格要求:牛身高四尺,像四時;頭至尾棒長八尺,像四節。”34土牛的顏色也要因時令更改,宋代莊綽《雞肋編》:今世遂有造春牛毛色之法,以歲干色為頭,支色為身,納音色為腹,立春日干色為角、耳、尾,支色為脛,納音色為蹄。至于籠頭韁索與策人衣服之類,亦皆以歲日為別。宋代頒布《春牛經》以后,鞭打春牛活動的各個項目就有章程可依35。不但牛頭、牛身、牛尾、牛蹄等部位根據年份都有不同顏色要求:牛頭色視年干,甲乙年青色,丙丁年紅色,戊巳年黃色,庚辛年白色,壬癸年黑色。牛身色視年支,亥子年黑色,寅卯年青色,己午年紅色,申酉年白色,辰戌丑未年黃色。牛蹄色視立春日納音,金日白色,木日青色,水日黑色,火日紅色,土日黃色。牛尾長一尺二寸,象十二月,左右繳視年陰陽,陽年左繳,陰年右繳。牛口開合,視年陰陽,陽年口開,陰年口合。其他如牛籠頭、拘子、牛踏板也有專門規定要求:牛籠頭拘繩視立春日支干:寅申己亥日用麻繩,子午卯酉日用苧繩,辰戌丑未日用絲繩。拘子俱用桑柘木,甲乙日白色,丙丁日黑色,戊己日青色,庚辛日紅色,壬癸日黃色。牛踏板視年陰陽,陽年用縣門左扇,陰年用縣門右扇。

制作春牛除了符合特定的形制規格外,選用制作材料也要遵照國家的明文規定。清乾隆《協紀辯方書·公規·春牛經》載:造春牛芒神,用冬至辰日,以歲德方取水土成造,用桑柘木為胎骨。

鞭打春牛作為國家規定的日常行政工作,歲率以為常”367,每年立春時節地方官員諸如尹令掾屬之類必須親力親為組織實施。《協紀辯方書·歲時紀事·迎春》講述迎春活動:先設春牛、勾芒神于東郊,牛頭東向。立春先一日,府州縣官吏彩仗鼔樂迎春于東郊,祭拜勾芒神、迎春牛。勾芒神安置各衙門頭門內。至立春本日,用彩仗鞭春牛,蓋即出土牛送寒氣之遺意也。在州府官員領導組織下,農家百姓積極參與鞭牛、磔牛和爭搶土牛的活動,極盡興致,營造出與民同樂的節令景象。黎明,尹率掾屬,相與祠勾芒,環牛而鞭之三匝,退而縱民磔牛。民歡嘩攫攘,盡土乃已。俗謂其土歸置之耕、蠶之器之上,則繭孳而稼美,故爭得之,雖一丸不忍棄。”37《夢粱錄》:臨安府進春牛于禁庭。立春前一日,以旗鼓鑼吹妓樂迎春牛,往府衙前迎春館內。至日侵晨,郡守率僚佐以彩杖鞭春,如方州儀。太史局例于禁中殿陛下,奏律管,吹灰,應陽春之象。街市以花裝欄,坐乘小春牛,及春幡春勝,各相獻遺于貴家宅舍,示豐稔之兆。宰臣以下,皆賜金銀幡勝,懸于幞頭上,入朝稱賀。

鞭打春牛活動中的經費開支也計入地方行政支出明細之中,從各地羅列的春牛費用看,少則耗銀一二兩,多者也不過五兩左右,各地鞭春活動的經費開支基本都按照這樣的標準執行,這種制度化的經費管理辦法也體現了國家對鞭春活動的政治認同。清代各地春牛活動支銀數額約占各縣府原編銀總數的千分之一左右,以徽州府為例,下轄歙縣、休寧縣、婺源縣、祁門縣、黟縣和績溪六縣,屬江南省。在府屬各縣財政收入中相當一部分作為存縣支給予以使用,這其中主要名目有迎春花鞭春牛、儒學廩生的廩糧銀、儒學酒禮盤纏、儒學考生資助銀以及祭祀、修筑城垣等等花費,在幾十項存縣支給原編銀項目中能夠安排三五兩春令鞭牛經費實屬不易。從縣府財政經費使用情況看,每一項目都是必不可少的工作,每一項開支也是精打細算的必要計劃。


 


但在清代方志中還是看到例外的情況,順治十四年裁減一半的春令支銀,康熙十五年曾經全裁春令支銀。這種情況當屬特例,為國家統一規劃安排,不是地方縣府所能私自決定的事情。順治十三年曾經決定對巡檢司弓兵食銀等項目予以減半,凡裁銀七十五萬三千六百三十四兩六錢,以濟國用。”38在此情況下,地方州縣裁減鞭春費用更加印證了國家對農俗活動的控制以及具體管理中的彈性操作,當國家經濟特別困難時鞭春農俗就會排除在日常工作之外,而在一般情況下則會與其他縣府行政工作一道予以統一規劃安排。章學誠《(乾隆)永清縣志》卷10《戶書第二》:春牛芒神等銀五兩,順治十四年會議,裁門神桃符銀二兩,實支春牛芒神銀三兩。康熙十五年全裁。《石埭縣志》卷4本縣迎春,花鞭春牛等銀三兩,順治十四年奉裁一兩五錢充餉,續歸丁地起運,仍銀一兩五錢照舊。”39其他地方鞭春活動支銀數額大體相當,桐城縣支縣迎春花鞭春牛等銀一兩五錢”40,繁昌縣迎春花鞭春牛、春酒、芒神等銀三兩。順治十四年裁一半,康熙十五年全裁”41


注釋:

1)閔宗殿:《古代的勸農備耕民俗——迎春》,《古今農業》2004年第1期。

2)宋兆麟:《春牛圖探源》,《中國歷史博物館館刊》1993年第1期;方燕:《鞭春·改火·驅儺——巫術與宋代宮廷節俗簡論》,《綿陽師范學院學報》2008年第4期。

3)謝玲:《內鄉縣衙打春牛的研究與保護》,《科學大眾(科學教育)》2015年第11期;郭起華、鐘俊昆:《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視野下的客家舞春牛研究——以贛南崇義上堡為例的考察》,《嘉應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7年第12期。

4[]允祹:《大清會典》卷85《順天府》。

5[]陳元靚:《歲時廣記》卷8《立春》。

6[]陳元靚:《歲時廣記》卷8《出土牛》。

7[]陳元靚:《歲時廣記》卷8《應時牛》。

8[]陳元靚:《歲時廣記》卷8《造春牛》。

9[]陳元靚:《歲時廣記》卷8《買春牛》。

10[]陳元靚:《歲時廣記》卷8《送春牛》。

11)劉鐵鳳、趙永青:《春牛及其民俗的時空內涵——基于錦州的個案研究》,《遼寧工程技術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3年第3期。

12)陳家友:《春牛文化與原始圖騰崇拜——以廣西各地春牛民俗為研究指向》,《梧州學院學報》2010年第4期。

13)《(循化廳)辦理塑畫迎神事宜:芒神春牛》,青海省檔案館,編號:463001-6-39

14)《(循化廳)辦理塑畫迎神事宜:芒神春牛》,青海省檔案館,編號:463001-6-39

15[]張照:《協紀辨方書》卷12《歲時紀事·迎春》。

16[]黃庶:《伐檀集》卷下《春牛祝文》。

17[]陳天定:《古今小品》卷6王納諫云:子瞻以口語得罪,故托之夢言

18[]陳和志:《(乾隆)震澤縣志》卷26《風俗二》,清光緒重刊本。

19[]呂坤:《去偽齋文集》卷8

20[]顧炎武:《天下郡國利病書·云貴交阯·何孟春復永昌府治疏》。

21[]陳宏謀:《巡歷鄉村興除事宜檄》,見[]賀長齡:《清經世文編》卷28《戶政三》。

22[]曾燠:《賞雨茅屋詩集》卷22《祭春牛詞》,嘉慶二十四年刻增修本。

23)王鐘翰點校:《清史列傳》卷32《曾燠》,中華書局,1987年,第2590頁。

24[]黃庶:《伐檀集》卷下《春牛祝文》。

25[]黃沛:《(嘉慶)定邊縣志》卷1《地理志·歲時》,嘉慶二十五年刻本。

26[]莊綽:《雞肋編》。

27[]劉侗、于奕正:《帝京景物略》卷2《春場》。

28[]何耕:《錄二叟語》,見[]程遇孫:《成都文類》卷49

29)陳家友:《春牛文化與原始圖騰崇拜——以廣西各地春牛民俗為研究指向》,《梧州學院學報》2010年第4期。

30)關巍:《列斐伏爾論國家認同與日常生活認同》,《中國社會科學報》20181113日。

31[]程遇孫:《成都文類》卷49

32[]張照:《協紀辯方書》卷12《公規一·春牛經》,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33)李松齡:《清宮春牛芒神圖》,《文史知識》1991年第4期。

34)王道瑞:《春牛芒神圖及古代的迎春活動》,《歷史檔案》1986年第2期。

35[]張照:《協紀辯方書》卷12《公規一·春牛經》,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36[]徐松:《宋會要輯稿·崇儒五》:(景祐元年)十月十三日,知制誥丁度上《春牛經序》,詔編修院,令司天監再看詳,寫錄以聞。編修院言與司天監王立等看詳修定,乞改名《土牛經》,送崇文院鏤板頒行。從之。

37[]何耕:《錄二叟語》,見[]程遇孫:《成都文類》卷49

38[]何耕:《錄二叟語》,見[]程遇孫:《成都文類》卷49

39)《世宗實錄》卷103“順治十三年九月辛未

40[]姚子莊:[康熙]《石埭縣志》卷4《賦役志》,清康熙十四年修,民國二十四年鉛印本。

41[]胡必選:[康熙]《桐城縣志》卷2《田賦》。

42[]曹德贊:[道光]《繁昌縣志》卷5《食貨志·田賦》,清道光六年增修,民國二十六年鉛字重印本。

參考文獻:

[1]張丑平.明清時期立春節日演劇習俗考[J].閱江學刊,2015,(5.

[2]陳榮.西寧社火迎春習俗初探[J].青海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5,(2.

[3]李松明.清宮《春牛芒神圖》[J].文史知識,1991,(4.

[4]黎國韜,邱潔嫻.春牛舞與立春儀考[J].文化遺產,2012,(1.

[5]王建軍.試論農耕習俗在農業生產中的作用和地位》[J].農業考古,2006,(6.

    组六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