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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勢視角下農村婦女組織與社區參與的實踐探索——以廣東省M村婦女社會工作項目為例

作者:閆紅紅 張和清  責任編輯:網絡部  信息來源:《婦女研究論叢》2019年02期  發布時間:2019-06-04  瀏覽次數: 225

 本文借助社會工作優勢視角、社區組織和社區參與的實務理論,M村婦女社會工作項目為例,探討社會工作動員與組織農村婦女參與的微觀實踐經驗。M村的實踐表明,社會工作基于優勢視角整合婦聯與專業社會工作的力量,“婦女之家”為載體,借助“廣場舞”和開展社區公共服務,能夠有效地推動農村婦女組織起來并參與社區公共事務,從而提升農村婦女的社會政治地位。

【關鍵詞】優勢視角;農村婦女組織;社區參與


一、研究背景

推動農村婦女組織及社區參與有利于農村婦女發展,更有利于鄉村社區治理和國家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是一個迫切需要關注的社會問題。

20世紀70年代末中國農村改革以來,伴隨著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的實施和農村不斷現代化的進程,農村社會出現“農業女性化”的趨勢[1](PP13-21)和“去組織化”的特征[2]。雖然農村婦女實際上成為農業生產、農村發展的主力軍,但因為農業生產只在個人或單戶的基礎上開展,每戶在自己的責任田上勞作,缺乏組織合作的文化[3],農村婦女“原子化”狀態日益明顯。對于普通的農村婦女來說,失去組織的依托,缺乏公共參與的途徑,使得婦女難以形成合力,造成婦女群體地位低落、資源匱乏、政治參與和社區參與無力等,加劇了農村婦女的邊緣化[4](PP112-117)。既有的研究與實踐證明,農村婦女組織在促進農村婦女參政和推進性別平等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5](PP15-19),農村婦女組織的成長直接關系著農村婦女的發展[6]。因此,推動農村婦女組織建設,對于團結廣大農村婦女尤其是農村留守婦女參與鄉村振興、共享經濟與社會發展成果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村婦女代表會(簡稱婦代會)是婦聯的農村基層組織,是廣大農村婦女的組織依托。然而,長期以來農村婦代會存在人手、工作經費及服務資源不足等問題[7](PP38-42)[8](PP43-52),導致婦代會在農村婦女組織工作中并沒有發揮其獨特的組織與整合功效,反而出現組織虛置與組織弱化的現象[9](PP17-23),難以推動婦女組織起來。在這種情況下,如何提升農村婦女組織化程度、促進農村婦女發展日益引起社會各界關注。尤其隨著社會工作在中國的發展,國內學術界也開始探討社會工作介入農村婦女組織與發展問題。近年來,關注農村婦女尤其是農村留守婦女問題的學者提出,社會工作可通過建立婦女自助組織等策略促進婦女合作,構建婦女組織化、常規化的社會支持網絡[10](PP60-62)[11](PP187-192)[12](PP106-112)。在實踐層面,2001年起,古學斌、張和清等學者及團隊分別在云南少數民族村落、四川災區、廣東偏遠山村等地通過培育婦女互助組織的方法推動農村婦女能力建設[13](PP168-189)[14](PP141-148)[15](PP111-148)。張良廣[16](PP61-65)以佛山D村婦女社會工作項目為研究對象,指出運用小組社會工作方法,建立婦女小組有助于婦女充權,是基層婦聯組織工作模式的一種創新。此外,有研究從合作經濟的角度探討社工培育婦女組織、促進婦女增權的實踐路徑[17](PP36-47)。以上研究與實踐從不同角度探討了社會工作介入農村婦女組織建設的策略與可行路徑,但通過回顧相關文獻我們亦發現這方面的探討非常薄弱。

因此,本文以廣東省M村婦女社會工作項目為例,探討社會工作借助“婦女之家”的籌建、“廣場舞隊”的培育過程,探討組織、動員農村婦女參與的微觀實踐經驗。作為參與該項目的社工,2015年7月項目啟動時,我們駐扎M村,親歷婦女的動員與組織過程。我們的研究材料主要包括當時的工作日志、項目計劃書和工作報告、M村婦女社會工作項目的宣傳、活動報道與現任社工及婦女們的訪談資料等。

二、理論視角

(一)優勢視角

優勢視角是社會工作專業領域的一種基本理念和實踐模式,由薩利貝(Saleebey)明確提出[18](PP105-110)。如今,“優勢視角”廣泛運用于不同的人群和各種社會工作實務領域中[19](PP92-96)。優勢視角關注服務對象自身的優勢和能力,增權、抗逆力、成員資格、對話與合作等是其基本信念[20](PP174-193)[21](PP14-16)。優勢視角堅信個人、團體、家庭和社區都有特定的優勢(財富、能力、資源、智慧、知識等)。這些優勢可能已經被發現或實現,也可能未被發掘或利用。在優勢視角的實踐中,社會工作者所應該做的一切,在某種程度上要立足于發現、尋求、探索及利用案主的優勢和資源,協助他們達到自己的目標,實現他們的夢想,并面對他們生命中的挫折和不幸,抗拒社會主流的控制。這一視角強調人類精神的內在智慧,強調即便是最可憐的、被社會遺棄的人都具有內在的轉變能力[21](PP14-16)。概括而言,優勢視角立足于服務對象的優勢與資源,以服務對象有什么為出發點,推動能力建設,協助服務對象發掘并開發自身的潛能,依靠自身力量擺脫困境,實現自助。

(二)社區組織與社區參與

社區組織(communityorganizing)的思想起源甚早,是人類為解決共同問題、基于共同需要而產生的一種集體性社會行動,以協調合作、群策群力的方式改善社區環境[22](P36)。在社會工作中,社區組織是一種社區工作方法[23](P7),基于地域、共同利益或共同關注的議題,自發或在外力協助下形成的團體[24](P190)。社區組織的目標在于通過聚會討論,運用社區民眾集結的力量以及社區內外資源,保障組織成員的福祉及解決社區問題[24](P190)[25](P14)。社區組織工作的目的在于協助弱勢群眾建立互助網絡,培養居民參與、自決與合作的素質,在相互協助下改善生活質素[26](P135)。總之,社區組織本質上是基層群眾的自助互助團體,亦可視為增權取向(empowerment-oriented)的組織,其特點是自下而上的參與決策、互助合作、增能賦權、意識提升與采取優勢的集體行動。

社區參與是社區組織工作的主要理念,社區組織以居民參與為本。社區組織者如何誘發居民參與社區事務、推動居民參與積極性是社區組織工作的重要一環[27](P33)。在社會工作中,參與是增權的途徑,增權可以提高參與。通過參與,民眾建立自信、感覺有用、發展技能、擴大網絡以及獲取資源等;當民眾越得到增權,參與就越多[28](P259)。從這個意義上說,社區組織工作者應該利用各種機會促使居民參與、發揮他們的能力。一般情況下,社區組織的對象為社區的弱勢群體,他們缺乏社區參與的機會。因此,在社區組織工作的初期階段,工作員可采取Batten[29](P78)的直接法主動帶領居民參與,如家訪、與居民一起做、主動組織居民成立居民小組等;隨著組織工作的開展,尤其在成立居民小組之后,工作員應采取非直接法[29](P78),從主導者轉化為協助者的角色,強調居民主導、自助與互助。

本文借助優勢視角、社區組織與社區參與的社會工作實務理論,形成如下研究框架,詳見圖1。




如圖1所示,本研究立足優勢視角,探討社區組織與社區參與的本土化策略與方法。基于這樣的社會工作專業實務理論框架,本文研究農村婦女社區組織與社區參與的過程與具體策略,并通過組織與參與兩個相互關聯與促進的社會工作實務方法,分析社會工作者如何通過挖掘社區優勢資產,在組織與參與的過程中激發與提升婦女能力,逐步實現婦女的社區公共參與,促進社區可持續發展。

三、社會工作介入M村婦女組織與社區參與的實踐過程

(一)項目背景

在廣東省基層婦聯社會工作創新的背景下,2015年7月起,廣東省婦聯支持L機構在M村開展農村婦女社會工作項目。當時,在深入調研的基礎上,省婦聯和項目團隊共同確定了詳細的項目計劃書。其中,項目的主要目標是建設農村婦女之家、發展農村婦女組織、推動婦女參與社區公共事務,提升社區能力,促進社區可持續發展;項目的總體設計是在優勢視角和能力建設的框架指導下,M村“婦女之家”的打造為契機,開展婦女組織工作,提升婦女能力,進而促進農村婦女的社區公共參與及集體增能。之所以選擇M村作為項目點,主要是因為L機構于2011年開始與M村的幾個婦女合作開展生態種植項目,并培育了一個婦女生態種植小組,有一定的工作基礎。2014年底,省婦聯主席到訪M村,與生態種植小組的婦女們交流,大家對婦女組織工作非常認同,覺得婦女組織起來的力量很強大,在提升婦女能力、促進社區互助團結等方面都發揮了重要作用。于是省婦聯決定與L機構在M村共同建設婦女之家,希望將更多的婦女組織起來,促進農村婦女發展,并通過婦女集體的力量帶動社區發展。

M村是一個行政村,位于廣東省從化東北部的良口鎮偏僻山區,距離良口鎮約26公里的盤山公路。全村分為6個經濟社(自然村),共有157戶,745人(截至2010年12月);山多耕地少,耕地面積約為640畝(其中水田370畝,旱地270畝),人均耕地面積僅0.85畝(其中水田0.5畝,旱地0.35畝);外出務工和種植砂糖橘、高山番薯、大芥菜等經濟作物是村民的主要收入來源,根據村委會2014年的統計,該村人均年純收入為3000元。像中國其他地方的很多農村一樣,M村大部分青壯勞動力外出打工,留守在村的多為老人、中年婦女與兒童。據統計,村中常住人口約250人,其中70歲以上的老人共34人、12歲以下的兒童約25人、40-70歲的婦女有75人左右。

在駐村工作中,我們發現留守鄉村的中年婦女是維持農村經濟社會生活的主要力量。她們既要操持一家大小的飲食起居,還要參加日常的農業勞動。在忙碌之余,婦女文化生活非常單調,她們對文娛等公共生活有強烈的需求,但受到各方面條件的限制,村莊公共活動非常少,她們的需求長期得不到滿足。同時,我們亦發現村中缺乏婦女活動的公共空間,沒有組織與合作的平臺。M村婦女在生產、生活中缺乏互助合作的氛圍,她們之間的聯系越來越少,社會支持網絡單一又脆弱。據我們了解,這主要有兩方面的原因:一方面,改革開放之后,尤其是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隨著中國城市化進程的加快,年輕的農村人口大規模流向城市。像中國其他很多農村一樣,1999年左右,M村青壯年勞動力紛紛外出打工。隨著他們與外界交流的增多,他們的通婚圈亦隨之擴大。在這種情況下,當地大多數適齡女青年紛紛遠嫁到其他地方,村里的外地媳婦也日益增多。以前M村的媳婦基本都來自臨近幾個村莊甚至本村,她們都屬于“當地人”。但現在,M村很多媳婦是從其他鄉鎮、市區嫁到這邊,她們結婚之后依然與丈夫一起在外打工,一般是生育之后才搬回村里居住生活,有的婦女則處于在城市和鄉村之間不斷往返的狀態。如婦女FY說:“之前我都是在外面,但是我生了三個孩子,基本上都是出去了又回來,出去了又回來。”因此,在缺少互動交流機會的情況下,她們對村里其他婦女并不熟悉。有的婦女除了干農活之外,很少出門;有的會聚起來在村小賣部打牌,但大家依然缺乏溝通與了解。婦女們經常對社工說:“誰都不認識誰的媳婦兒,很難見啊,見了面也不認識。”另一方面,由于住房格局的變化,村中婦女失去了日常交往的公共空間。傳統上,M村同一宗族的村民長期居住在一個圍里,婦女們在空閑時間經常聚在圍口聊天,那時大家的互動與交往比較頻繁,一個圍內的婦女經常互相幫助。2012年,政府開始在M村全面推行土磚房改造工程,大部分老圍屋被拆除,多數村民建起獨立的新房,傳統的居住格局被打破,同一宗親的村民不再聚居在一起,婦女們日常交流的公共空間亦隨之消失。婦女們白天各自在自家的責任田上勞作,晚上則很少出門,她們一般在家看電視、帶小孩、做家務等,即使同一宗族的婦女之間互相幫助的行為也越來越少;此外,因為“男主外,女主內”的傳統性別文化的限制,農村婦女很少有機會參與社區公共事務,在村莊的治理工作中鮮有婦女的身影。例如,M村,為推動村民自治,村里成立了村民代表小組參與討論村中公共事務。每次村民代表小組開會,一般都由每家的男性作為家長參加,婦女則很少有機會參與,除非這家的男性正好不在家或沒時間參加,婦女才有機會替他出席。

基于M村婦女的實際情況,項目團隊決定開展“婦女之家”項目,建設婦女能力,促進婦女組織與社區參與。具體而言,就是基于M村閑置的公共空間資源,以婦女為中心營造婦女之家,并以此為空間載體培育婦女互助組織,促進婦女之間的互助合作及參與能力的提升,推動婦女參與村莊公共事務。這樣的實踐,一方面滿足婦女們對文化活動的需求,改善村中婦女的生活狀況;另一方面,推動婦女以組織的形式開展村莊公共活動,促進社區能力的提升與可持續發展。

(二)“婦女之家”的籌建與婦女的動員:舊村委變身“婦女之家”

決定在M村成立“婦女之家”之后,如何解決婦女之家的場地問題、如何把婦女之家打造成一個真正屬于婦女的公共空間,并借此實現對婦女的動員、組織與參與是項目團隊特別關注的問題。以優勢視角理念為指導,社工首先和幾個積極的婦女一起進行社區空間資源盤點,尋找“婦女之家”的合適場地。經過資產評估,社工發現M村擁有不少閑置的公共空間,如原先的村小學、舊村委,保存完整、寬敞明亮,都是可以被重新利用的公共空間。其中,舊村委位于M村的中心位置,依據村民口述,在人民公社時期,它是村里的大食堂,曾是全村人一起吃飯的地方,村民至今依然親切地稱呼它為“大飯堂”。作為村中一個昔日的公共空間,舊村委既方便村民出入,又承載著村民的集體記憶,村民對這里原本就有一定的歸屬感。于是,項目團隊決定將閑置的舊村委改造成“婦女之家”。有了初步計劃之后,我們聯系村書記并和他溝通開展“婦女之家”的項目計劃。當我們提到使用舊村委時,他表示自己無法做主,需要村委成員共同商議。在村委會議上,我們詳細介紹了“婦女之家”計劃,強調這是省婦聯的項目,主要是服務村里的老人、兒童、婦女等。經過協商,村委同意我們將舊村委改造成“婦女之家”,修繕費用、使用期間產生的水電費等則由社工站全部負責。

確定場地之后,社工開始對全村婦女廣泛動員。村民雖然對社工有一定的信任基礎,但要實現對全村婦女的動員卻非易事。項目團隊駐扎M村,每天入戶訪談、與婦女一起下田勞動,頻繁的互動與交往拉近了社工與婦女們的關系,大家建立了良好的信任關系。此外,社工還通過舉辦社區觀影會等活動宣傳“婦女之家”項目,吸引婦女參與。經過社工全村動員以及在村婦聯主席的協助宣傳下,大約有30位婦女表示愿意參與“婦女之家”的籌建工作。村委派人維修舊村委的水電設備,其他的修繕和布置工作則由婦女和社工共同完成。

初步動員之后,社工及時召集有意愿的婦女召開“婦女之家”籌建動員會,20多位婦女參與。在動員會上,社工說明“婦女之家”是全村婦女的活動空間,以后由婦女們集體管理。同時,社工和婦女們說明,需要大家投工投勞以便讓“婦女之家”盡快啟用。經過大家的討論,社工列出具體的修繕與布置工作,主要包括:打掃衛生、購置桌椅、空間布置等。依據工作內容,社工和婦女們制定了簡單的分工,考慮到婦女們的日常勞動和時間安排,大部分工作都在晚上進行。所有的工作由社工和婦女們共同參與完成,在實際操作中,社工扮演著主導的角色。在約定一起勞動的日子,社工通過電話、上門等方式及時提醒婦女們參與,極力促成婦女共同勞動,合力完成“婦女之家”籌建的每一部分工作。如,婦女們一起沖洗地面、擦窗戶、掛窗簾等,大家一邊勞動一邊談天說笑,非常開心。這些看似簡單的集體勞動成為婦女們見面、交流的重要機會,大家感受到一起勞動的樂趣,并在一定程度上滿足了婦女們參與公共活動的意愿。此外,如前所述,在前期的動員工作中,社工和婦女們在日常交往中建立了深厚的信任關系,這使得社工成功動員婦女們參與到“婦女之家”的籌建工作中。在社工的密切跟進下,經過一個多月的簡單修繕,2015年7月M村“婦女之家”正式投入使用,為接下來婦女組織的建立提供了空間載體。

“婦女之家”的選址到基本的修繕工作,社工扮演著主導的角色。在優勢視角理念的指導下,社工和村民重新看到隱藏在社區的空間資源,解決了“婦女之家”的選址問題。社工的“駐村模式”則成功實現了對婦女的動員。雖然婦女最初參與“婦女之家”的籌建有賴于社工的密切跟進與陪伴,但在這個過程中,社工著力營造一種婦女集體參與的氛圍,這使得M村“婦女之家”不同于一般的行政性鄉村公共空間的植入。通過對比其他鄉村“婦女之家”的案例,我們發現,其他鄉村的婦女鮮有機會直接參與“婦女之家”場地的選擇、空間的設計與布置等工作,而是由婦聯或項目承接方全權負責落實場地、空間規劃等。目前“婦女之家”的相關研究亦缺乏這方面的探討。因此,在社工的介入下,基于優勢視角,M村“婦女之家”的組織及參與式重建過程具有能力建設的意義。

(三)廣場舞與婦女的組織:M村廣場舞隊的成立

“婦女之家”啟用之后,社工發現婦女們在茶余飯后經常聚在這里話家常,這讓社工意識到婦女組織起來的可能性。于是,社工開始著手建立一個婦女小組。社工首先評估婦女的需求。經了解,有的婦女想學跳舞,有的婦女則表示社工教什么她們就學什么。于是,社工開始每晚在“婦女之家”一樓的禮堂教婦女們跳廣場舞。剛開始教的時候,大部分婦女都不好意思跳。駐村社工LJ回憶說:“剛開始小Y(實習社工)一個人在那里跳,婦女們坐成一排在看,場面很尷尬。好像QL阿姨是第一個跳的,她之前就說想學跳舞。后來,婦女們才陸續開始跳,跳著跳著人就多了。婦女們開始學跳舞一個月之后,全村大部分婦女都來‘婦女之家’跳舞,其中YE、FY、YL和QL四位婦女最為積極,學習跳舞的速度也非常快。FY是一位80后,她還經常從網上學習新的舞蹈,并教其他婦女們一起跳。”在最近一次培訓學習會上,婦女FY分享了她從“不敢”跳廣場舞到成為跳舞積極分子的經歷。

那時候我剛生完兒子幾個月,晚上我帶著兒子在那里看跳舞,HJ(社工)就來問我阿姨你跳不跳舞之類的,剛開始兩三個晚上我都沒有去跳,因為我不敢跳。雖然我比較年輕,但也不敢跳。因為她(社工)老是叫我嘛,我也不好意思拒絕,我說我要帶孩子、沒空啊之類的,然后,給我的動力呢就是,我聽到幾個阿姨在聊天,她們說可以減肥,瘦了很多斤。因為那時候我剛生完兒子,還是挺胖的,130多斤,對于一個女孩子來說還是挺胖的,自己也覺得胖。就是像我們這個年齡,愛靚也是正常的,看到人家那么瘦,穿衣服那么好看,很羨慕。聽到她們說可以減肥,一個月瘦了7斤。我就說是不是夸張的,一個禮拜就瘦了幾斤。第二天晚上我就又去那里逛一下,HJ又來叫,看到我家公家婆也在那邊溜達,她就說叫你家公帶(兒子)啊、你來學一下嘛之類的。她是這個手抓我這個手,這個手抓我這個手,然后教我的,那時候手腳都硬了,不知道動哪里了。我說不好意思、學不會之類的。她還是很熱情地教我,說沒關系啊,那些阿姨年紀比你大都能學會,現在跳得那么好,說一些鼓勵的話給我,我慢慢地就進入了……

從婦女FY的講述中,我們可以發現,婦女們之所以被組織起來參與廣場舞活動,一方面是由于廣場舞的健身性與婦女們增強體質及健美的需求有效結合,另一方面則與社工對婦女持續的動員和能力建設密不可分。通過持續邀請、話語鼓勵、手把手教授,社工激發了婦女們自身的學習潛能和自信心,使她們充滿信心地學習廣場舞。逐漸地,每天晚飯后,婦女們就不約而同地聚在一起跳舞。一個月之后,Y實習結束離開,FY、YE等幾個積極的婦女開始自己在家跟著視頻學習廣場舞,然后再教大家,婦女們開始相互學習。

大約半年之后,經常在“婦女之家”跳舞的人員和數量都趨于穩定,社工提議婦女們成立廣場舞隊,建立一個婦女互助組織。在廣場舞隊的成立會上,社工和婦女們商議了加入廣場舞隊的要求,具體包括:“要經常跳舞,不能想來就來,不想來就不來”,“參加‘婦女之家’的管理工作,如定期打掃衛生等”,“積極參加小組的集體活動”,等等。社工強調,在同意這些原則的基礎上,大家自愿加入廣場舞隊。駐村社工HJ說:“我們希望廣場舞隊從一開始就有一些約束,有些人考慮了一下就沒參加,參加會議的人百分之九十多都加入了。”這次成立會上,20位婦女報名成立了廣場舞隊。

建立居民小組(communityorganization)是社區組織工作的重要環節。組織的培育涉及居民的參與,開展社區居民組織工作不僅需要與民眾建立良好的關系,更強調回應社區居民的需求[28](PP178-194)。廣場舞既能緩解農村婦女生產生活的壓力,給婦女們帶來開心與運動,也促進了婦女之間的互動與交流。廣場舞以一種輕松娛樂、集體化的形式滿足了婦女對于公共生活的需求。因此,在社工的介入下,依托“婦女之家”的平臺,以廣場舞為組織契機,M村婦女廣場舞隊得以組建。

廣場舞隊成立之后,社工運用小組工作的方法開展組織培育工作,以鞏固和促進組織發展。社工注重營造小組內部民主討論、集體決定的氛圍,鼓勵組員自由表達。在廣場舞隊發展過程中,組員通過投票方式選出了四位組長。這四位組長的工作各有側重,分別負責教大家跳舞、召集會議、“婦女之家”場地管理等。此外,社工還通過小組會議的方式召集婦女們在一起討論廣場舞隊的名字,婦女們說她們一起跳舞最重要的是“開心”“身體健康”“娛樂”,因此她們廣場舞隊就叫“開心娛樂廣場舞隊”。在組織培育過程中,社工重點培養婦女們的合作與參與意識。通過小組會議的方式讓婦女們聚起來,共同討論組織內的大事小事。組織有了自己的會議與活動,婦女們逐漸感受到組織的存在。

隨著廣場舞隊的發展,廣場舞不僅給婦女帶來了開心與健康,還促進了她們在經濟方面的互助與合作。2017年,社工組織廣場舞隊的兩位組長FY、YE及其他幾位村民前往河南周山村、山西永濟參訪學習,這次實地的交流學習開闊了她們的視野,使她們倍受啟發。正如FY所說:“第一次外出學習嘛,感觸很大,那個動力啊真的挺大,就是感覺我們在村子里面可以做很多事情啊!”學習結束回到村子之后,FY和社工商量決定利用村莊現有的資源,動員婦女們成立合作經濟小組,一起發展生計。起初,FY牽頭組建了一個竹編生計小組。當地村里家家戶戶都種植竹子,有的老人懂竹編的手藝,她想組織婦女們學習竹編技藝,利用漫山遍野的竹子制作手工竹制品。然而,一段時間之后,小組因無法持續運作而解散,主要原因是竹編的工藝非常精細,而婦女們的年齡大多都在50歲以上,視力下降導致她們學習竹編技藝非常困難,大家完成幾筆訂單之后就決定放棄。雖然竹編小組很快“流產”,FY并沒有放棄帶領大家一起發展生計的想法。在一次偶然的閑聊中,FY受到啟發,萌生出做生態腐竹的想法。FY告訴我們:

我在婦女之家和阿姨的閑聊中,就萌發了一個做腐竹的想法。在閑聊中,我就問阿姨吃什么菜,阿姨們說沒什么菜。因為我們這里四五月是雨季,那個菜根本長不好的。有阿姨就說去小店買那些腐竹來煮,泡一個晚上也泡不軟,她說很氣。她老公還試著用打火機來燒一下,那個味道很大很濃,不知道用什么做的。那個阿姨說以前我們做得腐竹啊、豆腐啊,多好吃的,現在外面買的都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我聽她這樣一講,就想我們可以做腐竹啊,然后我就趕快去找HJ(社工)……

鑒于竹編計劃失敗的經驗,基于婦女現有的資源、技能等優勢,FY和社工認真討論了做腐竹的可行性。大家認為制作生態腐竹最主要的就是解決原料(生態黃豆)和技術問題。婦女們每年都種植本地小黃豆,而且有的婦女精通做腐竹的手藝,因此,社工和FY決定利用當地生態黃豆和婦女們制作腐竹的技能,生產健康、無添加的生態腐竹來提高婦女們的收入。經FY的動員和“游說”,4位婦女組成一個腐竹小組,開始一起做腐竹。FY家曾經做過豆腐,她家的場地和設備至今都保留著,這就解決了制作腐竹的工具和場地問題。于是,腐竹小組的婦女們拿出自家保存的當地小黃豆在FY家一起加工腐竹。經過2個月的不斷嘗試和摸索,2017年12月,小組將100多斤黃豆做成了腐竹,雖然數量不多,但品質非常好。在社工的協助下,第一批腐竹很快銷售一空,婦女們人均獲得100多元的收入。為進一步提高制作腐竹的技藝,FY的提議下,由社工牽線搭橋,婦女們到廣西學習制作腐竹的傳統工藝。學習回來之后,大家集資添置大鍋、爐灶等設備、重新布置場地,逐漸擴大小黃豆的種植規模及腐竹的產量。這期間,腐竹小組雖歷經重組,有組員因帶孫子等原因退出,有新組員滿懷期待地加入,但難能可貴的是,小組帶頭人FY現在更加充滿激情,帶領大家一起改變,一起創業,正如她所說:

我的想法就是帶著大家一起去做……還有,就是我們腐竹小組目前的人力不夠,我們還要去找阿姨們。做這個小組之前,我都有一些方向和目標,就是我們廣場舞發展的取向……因為你做不成功,大家不會跟著一起做,只有我們這些帶頭的人做起來,她們才愿意跟著一起做……從我們各個小組和個人去影響她們。

除了經濟方面的合作,婦女們在日常生活中的互助合作亦日益增多。如為了迎接春節,婦女們合作制作油糍、油餃等傳統節日食物;婦女們一起團購生態柚子、手工紅糖等健康食物,踐行健康生活的理念。總之,通過組織化建設,廣場舞引發了農村婦女的經濟合作及日常生活中的聯系與互助。

(四)廣場舞隊的發展與婦女的社區參與

在組織培育的過程中,社工注重培養婦女們的社區參與、社區關懷及責任意識。在廣場舞隊成立初期,社工直接帶領婦女們開展社區活動。社工HJ說:“剛開始的時候,我們(社工)要搞一個中秋活動,這個計劃提出來之后,我們會出方案,和婦女們講如何搞這場活動……我們和婦女們說都要上去表演,演什么都行,反正,內容主題不限,你可以唱歌,可以說小品、講笑話,只要你上臺就行。”婦女們剛開始參加公共活動時,社工鼓勵她們發揮所長,以表演節目、講笑話等形式盡量廣泛參與,培養興趣。經過多次參與社區活動之后,許多婦女逐漸熟悉舉辦活動的流程,也感受到社區活動的樂趣,她們發現大家在一起很熱鬧、很開心,這增強了她們舉辦社區活動的動力和信心。逐漸地,社工開始組織婦女討論如何更好地推動廣場舞隊舉辦社區活動。據曾經負責“婦女之家”項目的社工HJ回憶,當時如果要舉辦一場社區活動,社工首先會與廣場舞隊開會商討,就開展活動的形式達成共識,然后再共同商量活動的大致內容,至于具體的活動應該如何開展、內部如何分工等則由婦女們集體商量決定。在社工與婦女互動并共同為村民做實事的過程中,婦女們的所作所為開始得到越來越多村民的認可。

隨著時間的推移,M村“婦女之家”的經驗通過社工分享出去之后,外來的婦女組織、社會團體、社工機構、游客等經常來訪,M村婦女們開始負責吃住接待,并分享她們集體活動的經驗。在交流學習的過程中,婦女骨干還被社工培訓成為社區講師,她們與駐村社工共同備課,再以PPT和講故事等形式分享自己集體跳舞和公共服務的感人故事,當她們的經驗獲得越來越多的稱贊、鼓勵等正面肯定時,婦女們的自信心和權能感得到極大的提升。正如婦女FY所說:“我是嫁過來的媳婦,沒加入‘婦女之家’廣場舞隊的時候,我和其他人都不怎么認識,現在認識了村里的很多人,很多人也認識了我,現在去的地方也多了,見識也多了,學到了很多東西,自己的能力提升了。”此外,附近幾個村莊的婦女知道M村有個廣場舞隊,深受村民的歡迎,也開始邀請M村廣場舞隊的骨干去“傳經送寶”。至今以M村為中心,周圍幾個村莊都成立了廣場舞隊,促進了更多更大范圍的農村婦女的聚會,她們除了跳舞、團聚,也都積極參與社區公共活動。

總之,2015年至今,在社工的推動下,M村婦女廣場舞隊以“婦女之家”為平臺,基于村莊已有的公共空間和農村婦女的主觀能動性,在當地村委、婦聯的支持下,開展村莊公共活動,參與社區公共事務,具體內容主要包括以下兩方面:

1.開展社區照顧,推動鄰里互助

在社工的引導下,M村婦女廣場舞隊開始關注村中的老人和留守兒童,開展社區照顧服務。2016年端午節,婦女們在“婦女之家”制作了1000多個粽子,在全村派發;中秋節的時候,婦女們聚在一起做月餅送給村里70歲以上的老人。2017年暑假期間,婦女們與社工為村里的留守兒童策劃了一場為期7天的夏令營活動,關愛留守兒童的生活。2018年的中秋節,婦女們為村中老人準備了月餅、水果等,大家在“婦女之家”共度中秋佳節。除此之外,婦女們還義務為村里的老人理發,如今已成為“婦女之家”為社區老人提供的一項常規服務。由于村里沒有理發館,只有鎮上有,M村距離鎮上有26公里的山路。因此,村中老人尤其是留守老人理發極不方便。于是,社工就發起這一社區服務。剛開始的時候,社工和婦女們定一個理發的日子,通知村中所有老人,有需要理發的老人就會到“婦女之家”理發。現在的情況是,只要有理發的需要,老人們隨時到“婦女之家”請婦女們幫忙理發。在訪談中,婦女YE告訴我們:“有啊(有幫村里老人理發),他們都會叫的。頭發長了,就來(婦女之家)問。因為我們有告訴他們吧。我們不定期,但是我們告訴他們頭發長了找我們就行了。”這不僅極大地回應了老人們的生活需求,而且婦女們的集體行為也正在激活村中鄰里互助的文化傳統。

2.組織文娛活動,重塑社區關系

為豐富村莊公共生活,提升婦女生活品質,M村婦女廣場舞隊相繼在村中舉辦中秋晚會、春節聯歡會、廣場舞大賽等社區文娛活動。本文以2017年在M村舉辦的“三村迎新春文藝活動”為例展現具體的活動過程。

2017年大年初一,一場由M村委、“婦女之家”聯合主辦的三村聯合迎新春文藝匯演在M村“婦女之家”門前的廣場舉行。這場活動是由M村廣場舞隊發起與策劃,由三村村委共同出資聯合舉辦的春節聯歡會。

2016年底開始,接受臨近兩個村的婦女邀請,M村廣場舞隊兩人一組輪流開始到附近兩個村教婦女們跳廣場舞,她們不僅教鄰村婦女們基本的舞步,還建議鄰村廣場舞隊的組織者如何“吆喝”人來跳舞、如何管理場地和設備等。在M村廣場舞隊的協助下,其他兩個村相繼成立了廣場舞隊。就這樣,三個村的婦女熟悉起來,她們商量著新年時聚在一起跳舞、大家熱熱鬧鬧過大年。M村廣場舞隊和社工商量之后,決定聯合鄰近兩個村的婦女在M村舉辦一場新年文娛活動。當時廣場舞隊組員GH的丈夫是村主任,通過丈夫她了解到村委有三千多塊錢可用于舉辦社區活動。當了解到有這筆錢之后,幾個平時和書記關系比較好的婦女就去和村書記商量出資資助婦女活動。經過婦女們的說服,村委同意出資支持她們搞這次活動。在征得村委的同意之后,婦女們和社工討論確定初步的活動方案,婦女們就開始籌備這次活動,確定分工、購買物資、落實節目等。此次活動吸引了三個村的村民,春節聯歡會由M村廣場舞隊組長FY和另外一名村民主持,在婦女骨干的張羅下,男人們敲鑼打鼓、婦女們唱歌跳舞、小朋友表演騎滑輪、婦女們帶領大家一起做游戲、有的村民還現場作詩,等等。整場文娛活動由婦女主導、形式豐富多彩、內容寓教于樂,干部群眾齊參與,深受村民的肯定。有一男性村民特意作詩一首以表達他對“婦女之家”、婦女們的贊美,他在詩中這樣寫道:“婦者局歡歌笑語,女之家鶯歌燕舞,婦幼和其中自樂,女人賢此外何求。

這次迎新春文娛活動由婦女廣場舞隊獨立完成,駐村社工LJ說:“過年時候的晚會,社工就全部不在,就是阿姨們自己張羅的。她們自己主持,那時候還邀請隔壁村的阿姨們過來跳舞,放了鞭炮,那次她們很長臉的。”“牽頭的是阿姨們,出力的是阿姨們,所以她們在一起能做那么大的事情。”這些由婦女組織的文娛活動不僅豐富了村莊的文化生活,也凸顯和提升了農村女性的參與和組織能力,在婦女走出家庭的過程中,家庭、社區的性別關系也得到一定程度的改變。小組領袖FY說:

剛開始我老公也有說我,他說你去教人家跳舞,孩子都不帶之類的,他就嫌棄。剛開始我就跟他講道理嘛,我說我和阿姨也是鄰里鄰居嘛,只出去一個鐘,我就說少一點,不說兩個鐘;剛開始我出來的時候,跳完舞,我還跟大家聊天,他不打電話給我,我都不回去;他打電話,我就說我這邊還有事,就推。就是想鍛煉他,不要老是依賴我。然后呢,我回去問他,兒子睡了沒有?兒子沖涼了沒有,他就說沖了、睡了。我覺得挺好呀,沒我在,他也可以做這些事情啊!那時候,說真的,我自己心里面很開心,兒子他帶得很好。我做每一場分享,我都夸一下我老公的,因為他在改變。現在我出去跟人家交流、接待啊什么的,他都很支持,還會協助我,所以呢,看到他變化那么大,我就更有信心教阿姨了。

說到這些時,FY嘴角上揚,臉上洋溢著幸福與自信,其他在場的婦女也笑得特別開心。

通過以上事例可以發現,從社區活動和服務切入、突破,社工推動M村婦女廣場舞隊以組織的形式參與社區公共事務。在這個過程中,婦女經歷了從社工告訴她們怎么做到她們有組織地獨立為村莊提供社區服務的過程,“婦女之家”則成為連接婦女個體與社區公共事務的平臺。廣場舞隊剛成立時,社工“要求”婦女們關注村莊,為村莊做事。經過幾年的發展,婦女們開始主動開展社區照顧等社區服務。駐村社工HJ說:“現在不用我們(社工)特別強調,她們也會說可以為老人做些什么,為村莊做些什么之類的。她們(婦女們)都會想的。”由此可見,婦女自助組織可以重新構建農村婦女的社會支持網絡,使婦女突破個體力量的弱小,通過社區活動和服務重新鏈接起來,開展經濟合作,有效地參與社區公共事務,重塑家庭和社區的性別關系和文化。

四、結論

M村婦女社會工作項目的實踐表明,社工基于優勢視角整合婦聯與專業社會工作的力量,“婦女之家”為載體,借助“廣場舞”和開展社區公共服務,能夠有效地推動農村婦女組織起來并參與公共事務,從而提升農村婦女的社會政治地位。具體的研究結論如下:

(一)立足優勢視角,社會工作基于社區已有的優勢資源和婦女的需求,推動婦女參與公共空間的打造,有力地提升婦女的組織與參與能力。M村的案例表明,面對農村婦女普遍缺乏公共活動空間和公共參與意識,以婦女為中心的“婦女之家”建設既能回應農村婦女公共生活的需求,又能夠將農村婦女組織起來,實現社區參與。在M村“婦女之家”的籌建過程中,社工充分利用閑置舊村委公共空間的資源優勢,“婦女之家”的選址到布置,充分尊重婦女們的意愿與需求,促使婦女們成為籌建“婦女之家”的主力軍,這樣的參與過程本身就是婦女組織、參與及能力建設的過程。

(二)婦女公共空間不僅是農村婦女組織的載體,還是婦女社區參與的平臺。有研究指出,鄉村公共空間在促進農民合作、推動村民合作組織發展方面扮演著關鍵性的角色,甚至發揮著決定性作用[30](PP70-79)。在M村,社工充分利用“婦女之家”這一公共活動空間,組織婦女們學習廣場舞,建立廣場舞隊,協助婦女以組織的形式開展社區公共活動,參與村莊公共事務。總之,從婦女廣場舞隊的組建到婦女運用組織化的形式獨立自主地開展社區公共服務,“婦女之家”作為公共空間既是婦女組織的陣地,又是婦女推動社區發展的公共平臺。因此,農村婦女的公共參與和組織工作應該重視“婦女之家”等公共空間的建設。

(三)從群眾性文娛活動切入,培育婦女互助組織,構建婦女社會支持網絡。在M村,社工借助組織婦女們跳廣場舞,成功地實現對婦女的組織與培力。興起于城市的廣場舞,因其明顯的健身性、群眾性、開放性、娛樂性等特征[31](PP292-294),與農村婦女對文娛活動、公共生活的需求非常契合。在M村,當問及婦女們為什么愿意加入廣場舞隊時,除了社工的動員與鼓勵之外,身心愉悅、參加集體活動成為她們加入廣場舞隊的主要動力。婦女XL說:“LJ(駐村社工)叫我來的。我之前晚上一個人在家看電視,很無聊。現在一起跳舞很開心,還瘦了。”婦女RS感慨地說:“一跳舞我就不累了,大家說說笑笑,我覺得生活很有希望。”廣場舞等群眾性文化活動不僅有效回應鄉村婦女對文娛活動的需求,更重要的是可以增強婦女之間的交往與互動,具備獨特的生命力和組織優勢,將成為農村婦女參與及組織的重要契機。

(四)農村婦女以自助組織的形式從社區服務切入參與社區公共事務,是婦女參與鄉村社區治理的有效路徑。M村婦女廣場舞隊成立之后,社工注重培養婦女的社區參與意識,并與婦女小組一起開展社區公共活動,推動婦女們從舉辦社區文娛活動、提供社區照顧服務開始參與村莊公共事務。在參與實踐中婦女獲得參與的效能感,提升婦女的自信心及參與能力。目前,盡管婦女們還難以從根本上挑戰村莊既有的性別權力結構,廣泛而深入地參與社區日常治理,但在社工的介入下,M村婦女通過互助合作組織,從具體的社區服務入手,在實踐中積極探索婦女如何參與社區治理的問題。

總之,以上的案例啟示我們,在婦聯的支持下,扎根鄉村,秉持優勢視角的理念,運用社區組織與社區參與的社區工作方法,社會工作的介入有助于加強農村婦女的組織建設,推動婦女公共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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